我出生于正月十五,出生后不久,爷爷便在车祸中死去,离年满三十只剩下两天。
当时邻居们还在贴着鲜红色的春联,每家每户都准备着阖家团圆。而我们家则披麻戴孝。活着的人与离开的人之间,就这样分隔成阴阳两面。
这件事情离我太早了,早到我无法理解死亡只能记住节日气氛与家里反差。
十岁生日后不久,他的外公也病逝了。
癌症痛苦了他两年。最后离开的时候,他的面容是枯槁的,骨头也是如柴一般。
他离开了好多年,现在几乎都记不起他的长相了,但是还记得很多零碎的细节。
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最开始模糊的反倒是脸,留给人的却是那些说不上很重要,但是怎么都忘不掉的时刻。
这件事给我的影响非常大。
我在七八岁的时候刚刚和父母分开睡觉,曾经一整夜都睡不着觉,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死亡。
那时候,我害怕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情景,而是我想到了一个人会失去,想到那以后再也看不到。
可是到了十岁之后,我对于死亡的观点慢慢地变了。
我开始认为,如果外婆就在死的那一头的话,那么死也没有那样可怕。
这并非是小孩子忽然想通了一个大道理,而是我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解答。
后来,在离家2千5百公里之外上大学的父亲被诊断出是肺小细胞的中晚期病症。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的感到恐惧了。
我在网络上查了相关信息,然后恐惧得嚎啕大哭起来。
前面很多关于死的想象,跟亲人真的把疾病推到了生死边缘完全不一样。
距离是很遥远的,但是消息却能够一下子将人拉回到现实当中,很多平日里觉得还能够往后放置的事情,忽然间就没有了可以缓冲的余地。
好在父亲后来还活着,恢复的也很好。
所以到二十岁时,我对死亡又有不同的看法。
我不再仅仅是害怕了,也不再尝试着用一个简简单单的答案将它推开,开始从容而不迫,并且保持着敬畏。
从容,并非是认为死亡距离自己很遥远,也并非假装什么也不在意。
敬畏,并非是每日提心吊胆的,而是要承认,人永远不会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一个先来。
亲人的离去,也经历了父亲的重病,我越发清楚,死亡是让人恐惧的,因为它会让许多来不及言说、来不到做的事情,一下子就变成了永远。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要过好现在。
不是把生活过得多么热烈,而是当还能相见,还能说话,还可以陪伴时,不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得太简单。
这也许就是我现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能够做到的那种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