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一次高考的暑假里突然发生了事故,晚饭的时候他还跟我说笑,后来忽然说头痛,全身颤抖,出汗,右边身体无力,我没有经验,只能慌忙叫车了。
司机不来,我回家的时候他已经呕吐起来了,我吓了一跳,赶忙联系了姑姑与大伯,送到了医院才知道脑出血,高血压导致的,但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是不是他有病,自己也没有做过检查。
那天晚上,大伯询问是否要救,由于奶奶是脑溢血去世的,花费了很多的钱也没有救回来,父亲不稳定的工作,要是花十万、二十万的话,还不如给我读一本书,我首次知道,救不救可能成为家庭面临的抉择。
之后医生表示父亲无法开颅,出血量未达手术要求,并查出肾衰竭,心肺功能不佳,已无法救治。
家人商量后将他接回,由于我们那儿有不可以死在外头的习惯。
父亲生命特点一直稳定,除血压高外,流食与水也可以吞下,我们连续三天坚守三天,医生表示有好转,又将他送往医院治疗。
他接受了药物的治疗,但是肾衰竭很严重,排不出来药毒性,只能通过血透。
我每日从早七点守候至晚十点,他多睡觉,清醒时可回应我,但不能言语,我们不能真正沟通,但那时候我仍认为事情会变好,即使他将来只能瘫痪在床。
过了一阵子,爸爸透析后突然吐了一下,医生说是二次的出血,我害怕地联系了大伯和老婆。
检查显示无二次流血,第一次血块较小,仅水肿较重。
结果公布之前,我与大伯发生争执,医生表示如果再次出血就需要开颅,但是手术的风险很大,我坚决要做,大伯表示已尽力。
过了一会儿,父亲忽然停止了呼吸,抢救过来医生摇摇头,我握住了他的手,他已经不见了。

父亲回家后,家人忙于处理一切,我没有做什么,只是不断地流泪。
后来我哭了出来,我陪着他在身边,想着他马上就要考上大学,以后可以赚钱给他用,让他面对亲戚抬起头来,也想自己是孤儿,母亲离世多年,我与父亲相濡以沫。
我还不断问自己,为何没有多陪他一会儿,为什么老是对他发火、没有办法救他?
二姑娘告诉我,这并非我的错,父亲年轻时曾查肝硬化,医生称只剩下两个月,他却坚持了十年,我们已多相处十年
她表示我不是独自一人,亲人会陪伴我。
也许这些话被我接纳了,也许哭了很久后麻木了,我哭了一次,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出殡之前我一直在发烧,出殡的时候还在哭泣,火化之后突然哭了出来,晚上反倒睡着了。
后来我离开了家,到大伯家居住,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也似乎一切都假。
父亲生日那天恰好是我的十九岁的生日,我与朋友们聚会,表面上还是开心的,只是突然想哭了,就偷偷靠着闺蜜的身体擦泪。
我等待过父亲鬼魂归来,却未等到,后来每日处理他户口,保险及银行卡,并继续与朋友相见、微笑。
我去外地上大学,有时候想起了父亲、有时哭泣,但大部分时间可以笑着讲述他的故事。
我最害怕的是别人都说我没悲伤,而不是我真的忘记他。
父亲躺在床上的日子里,我照顾着他也累了,甚至担心他离开的时候自己也有解脱的感觉。
因此我一直内疚、遗憾、不知道为何不能多一些时间,也一直觉得欠了他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