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已经离开一段时日了,前些日子我再次梦见她,梦中我坐于老房门槛上阅读书籍,她于灶房中为我制作蛋炒饭,端来后用肥皂为我洗手,说我已经成为大男孩,吃饭之前不知道如何洗手
门口的那棵老花椒树,她说是可以做菜的,但总是喜欢拿来晾晒衣服的,她也经常跟我讲我爸和妈妈的事情,以及她在艰苦生活中的琐碎经历。
每到周末或者节假日,一家人都会买鸡鸭、鱼肉去她家里吃饭,她看到我们过来时,眼睛总是笑成一线。
那时候她说身体可以撑到过年,还要等到我结婚,我以男人的身份打趣她,她就调皮的说我爸爸也是男人,都是跟爸爸学的。
”她住院之前想出去走走,我扶她下楼,到了地上她甩开了我的手,说不需要扶持,一个人可以走路,我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感觉所谓的来生太辛苦了,因为还得经历爱与恨、生与死。
她在吃药的时候总是说,活到了83岁,让女儿伺候她,做饭,实在让人受罪。
她说她快要不行了,但是没有活够,可惜了,我问她惋惜什么,她只是泪流满面地嘱咐我要对妈妈好,说妈妈这一辈子不易。
她病了的时候,我梦到她死了,哭了醒来,别人都说梦到亲人死了是吉兆,我不相信,因为我怕这家从此没有了欢乐和笑声,也没有一个陪着我说话的人了。
之后她还是离开了,时间带走了东西,流泪也留不下。
她离去的时候,我妈哭的稀里哗啦,这一幕又使我想起了父亲死时的情景。
那时候我才十岁,哭不出声来,家里人叫我赶快多叫一声爸爸,因为将来再也不这么叫了,我才哭了出来。

从此以后,我人生的字典中没有父亲,现在也没有外婆了。
从我记得起,爷爷,爸爸,外婆这类词语,逐渐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怕所谓的下辈子,因为不愿意和今生的人再次成为一个家人,爱人或者朋友,再度面临一次离别。
这几年我承受不了太多的压力,我自卑,内向,敏感,软弱,没有安全感,也习惯说很多话。
小的时候看到爷爷和爸爸死了,又经历了没有父亲和学生时期被欺负,我很怕失去,不知道用什么来抵抗失去的痛。
外婆说过,等我搬了新房子,就让我烧掉父亲遗像,她还要到我家住,等到我结婚了帮我生孩子,可是她等不到了。
我不结婚,也没搬家,父亲遗像更不舍得烧,因为这是唯一可以摸到,也可以清晰看到父亲的样子的证据。
难过的时候,我仍抱着遗体哭泣,抱怨他没有教会我了解世间爱恨,就这样走了。
我也经常想到一家人吃外婆家饭的情形,有的在客厅里看电视,有些在厨房里做饭,孩子在一旁玩耍,亲戚打麻将,敲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会说,赶饭的人到了。
想起这些,我很高兴很伤心。
我明白,想要摆脱痛苦,不能装作不存在,只能一次次回望,在回望中学会接受。
可以允许你悲伤,但不要将泪水当作三餐,将心碎当作习惯,也不要因此而陷入泥沼,从此不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