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之人办理继承,表面上是房产,账户,手续,实则是在一件一件触碰已失去生活。
前段时间接待过一个女当事人,她的丈夫年初去世,她来申请继承公证,家中有两个小孩,一个十多岁,另一个五十岁。
前些日子,她在我的办公室里最后递交了一份补充的资料,打算领取一份证书。
等候时,办公室只有我们2个人。
她坐在位置上,突然拿起了纸巾擦拭眼泪。
我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让她哭了一会,然后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
她表示自己一直没有睡好,月经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停止过。
每当办理事情的时候,只要是拿到丈夫遗留下来的东西的话,她就会非常难过。
这句话看起来像是说手续,实际上说的是一个被迫去面对现实。
文件规定将财产划分清楚,但是人的心却无法按照规定的流程进行整理。
同样的地方,也坐了另外一位已经失去父亲的年轻母亲。
她丈夫患抑郁症后来选择自杀,双胞胎的孩子才两3岁。
房子还是抵押在了银行,每月还是有贷款需要还。
她表示,她不明白丈夫为何会这样做。
她曾经知道丈夫得了抑郁症,并且也知道他正在服用药物,只是平日里没有太过在意,有的时候还因为不能够理解他而与他发生争吵。
事发后,她每日无法入睡,闭上双眼便是丈夫死前最后的模样。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爸爸去世,也总是觉得外面人的眼光奇怪。
她不敢跟朋友丈夫的真正死因说出来,于是悲伤如同被压在一个无法说出口的所在。
我曾经告诉她,日子总是要继续的,人要向前走。
她告诉我,我们一直在前进,而他却永远地停留在那一年了。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所谓向前走,对于留下的人而言,并不是抹去发生的一切,也不是迅速恢复正常的。
孩子需要照料,贷款需要偿还,资料需要补交,办理公证书需要领取。生活将人推向前行。
但是每走一步都可能遇见一个旧物,一份文件或者一个本来属于两个个人的决策。
以前有一位同事去办理银行的保管箱继承公证。按照流程来看,公证员和工作人员还有继承人一块儿打开保管柜,清点里头的遗产情况。
打开保管箱后,里面仅有被继承的和继承人定情的信物,一只手表。
继承人一下子哭了。
从法律上来说,是一个需要确定归属的东西。
对于留下的人而言,它或许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证据,也是再也补不回来的关系。
所以丧偶者面临的往往不仅仅是遗产,还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世界
”世界是虚无的,我不愿长寿。
这句话在丧偶悲伤中,之所以令人感动,是因为他没有将悲伤说成是一句轻松的安慰之语。
留下的人还是要生活的,但生活并不意味着已经走出了失去。
我们可以做的,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催促她赶快想开。而是在她办理手续,照顾孩子,面对债务以及回忆的时候,首先允许她去承认自己确实是很难过的。
具体的治疗问题,还是需要去正规医院进行咨询。
而人们的悲伤,是没有任何一个公证书能够替她办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