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丧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是从妈妈的身上,应该能看到一点。
爸爸得了急病离开时,我才11岁,懵懵懂懂的,连死亡都不知道是什么。
妈妈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女子,在那段时间里,我几乎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在我的面前哭泣。
可是有一天我从梦中惊醒了,发现她正坐在床边,看着我流着眼泪。
那一刻,我才知道,大人并不是没有过难过,只不过很多时候他们将难过藏匿起来,不使孩子看到。
妈妈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爸爸,家中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说过去。
直到前几年,我翻着抽屉寻找东西,突然发现了本黑皮本,
打开之后才知道那是妈妈的这些年日记。
但严格地讲,它不像是日记,而更像是写在爸爸的一份封信。
她写下了想说的话,写给了一个已经不能回答她的人,
十年后,第二本黑皮本快写完。
我并不知道她在每次落笔的时候具体在想些什么,也无法替她解释她的这种坚持情况。
但我可以肯定,爸爸没有从她生活中彻底地消失,而是从一个能够说话的人变成了她内心一直保留着的地方。
这几年在家里说起爸爸和很多过去,妈妈可以用轻松的语言说出来。
这表明她可以继续生活,也说明她不是每天沉浸在悲伤中。
但是人能够把往事讲得轻松,并不意味着那个人就已经被取代了,也并不代表这段感情就完了。
也有好的同事朋友追求她,但是妈妈全部拒绝了。
她不想再嫁。
这件事情旁人可能会觉得很可惜甚至会给她安排一种看上去更完整的日子。
我也说真话,我很希望有个人来照料她。
但这句话听起来是合理的,但是其中却隐藏着一个很容易被人们忽略掉的问题,我们所说的照顾,究竟是她真正所需要的,又或者是我们不愿意看到她一个人的情况?
妈妈认为现在生活已经很好,这一判断应该是她自己做出的,也应该得到尊重。
再婚并非是从悲伤中走出的唯一办法,独处也并不意味着没有好好地生活。
我想,在她心中,没有人能代替爸爸的地位。
这并不代表她拒绝一切新的关系。而是她不甘心为了满足他人的期望,重新去安排自己人生。
亲人所能做的,或许并不是不断地劝她再找个人,也并非是将她的选择看作是固执的。
更为实际的是,她知道在需要时有人可以依靠,并允许她保持自己节奏。
寒假里在家翻看旧相册的时候,我又发现他们结婚别人拍摄的一张照。
照片中,爸爸温柔的看着妈妈,她娇嗔的低下头。
当时的他们,似乎对以后的生活有着许多的想象。
现在照片都已经泛黄了,但是照片会变旧,人的抉择不一定需要跟着去改变。
妈妈拿着两个黑色的本子写给父亲的很多话,别人是可以不完完全全理解的,但是没有必要代替她删除。
她怀揣着这段念头继续生活着,不是停留在过去的状态,也不是去拒绝未来的模样,而是她用自己的办法,与那段关系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