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才七十天,我每天放学放学如同钟摆一般,一个周日的早晨,听到奶奶打电话给爸爸,模糊地听到了吐血,打车去了医院,我觉得爷爷肺结节很严重。
之后我才明白,吐血表示病情已严重,所谓的肺结节实际上是一种小细胞的肺癌;
我一直考了一个上午的文综,和同学聊天,吃米线,去超市购买膨化的食品,心中虽有担忧,却未将最坏的结果置于死亡之上。
老姨爸过来接我,说爷爷病了,我就到老姨家去吃饭,逗一岁弟弟,回来吃水果做作业,中间看手机中的小哥。
直至爸爸回家拿东西的时候,我询问爷爷是怎么回事的,爷爷平静地表示:“爷爷早上就去世了”。
两个字很陌生,我记不清楚当时的情形,只记得以后抽噎,哭泣,手脚麻木,更像是冲击之后的泪水,而非已经到达的伤心。
爷爷前些日子查出了小细胞的肺癌,不建议进行化疗,也不能进行手术,电话中妈妈骗我说肺结节了。
我查了肺结节症状,咳嗽出血、虚弱无力、背部受压,与爷爷的症状相符,加上他没有化疗只是喝中药,精神状况也不错,我真的相信。
在最后的一个月里,他已经无法下床,瘦得脱皮,还呕吐和发烧,我以为胆囊炎、肺炎,所有的大人都瞒过了他和爸爸。
相册中的爷爷仅有两章,其中一章为他生日,去年的十二月,他仍戴生日帽到处走来走去,吃了好多口蛋糕,另一张是旧手机中,是他坐阳光下卧室的蟹爪兰,他戴围裙说:给爷爷一张。
我曾经想过,如果他死了,这张过于温柔的照片应该保留下来,所以在整理相册的时候没有删除它。
他还告诉姐姐,等到天气变暖了再出去走一走,但是大雪过后,他一直没有出门。
我记不起最后吃了什么凉菜还有水果的拼盘,只知道他总是说等到身体好了再教妈妈的绝招。
他房间里有疾病与衰老的气味,我害怕,经常躲在别的房间看手机,没有真正陪伴他很久,有时候还嫌弃他挑剔,爱教育别人,现在想想当然会后悔,但后悔没用。
最后一段时间里,他吃了好几回火锅,爱吃蟹足棒,也吃了奶奶做水萝卜,香瓜,猴菇饼,疙瘩汤,腌黄瓜,喜欢吃肉只吃了一根排骨,一直不想吃,还吃了半碗米饭。
他始终觉得自己仅仅是一个肺结节,还说很多人都比他要严重,他想活下去,也努力活下来。
医生表示八个月后,他活到了一年后某个早上或者深夜,没人知道,安静地离开了。
我并没有立刻哭泣,只是简单地写下来,字里画外看起来很充实但是背后有很大的缺口。
我最不能接受的,不仅仅是死亡,还有所有人为我折叠真相,在爷爷还活着的时候,突然面对了他的死亡。
隔天的愚人节,但这并非是玩笑,黑夜过后也不会再带来新的一天,因为明日还会来,只不过爷爷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