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岁的时候,爸爸因为哮喘而去世。
妈妈总是劝他去做手术,但是我家境不好,他只能一直用气雾剂撑着。
一天,爸爸在外面打吊瓶,突然晕了过去。
妈妈顿时慌乱起来,含着泪水给他做了心脏按摩和呼吸,那一瞬间,她把护士学到的东西都用了。
我哭了起来,跑出去打邻居家门。
后来,妈妈找来楼下坐凉的爷爷奶奶,大家一块儿把爸爸拉到楼下,救护车赶到了。
妈妈一夜未归,我被安排在看门的大妈家睡了一晚。
衣服未脱,独自躺在别人的床上,感觉很冷。
如今回想起来,我不明白当年七岁的我为何会感到心冷,或许是孤单。
一种冷漠、无人陪伴的寂寞。
隔天,妈妈累的回来了,还勉强笑了笑我。
从此以后,妈妈就开始两条腿走路了,我近视也就是这样得来的。
我还后悔,为何还要让妈妈生气呢?
后来,我到医院看了爸爸一眼。
那是冷冰冰的重病监护室,爸爸的身上插了好多管子,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有人说,家属声音可以唤醒患者,我一直叫着他。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可是他再也睡不着了。

我不清楚妈妈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知道她还是笑着哄着我。
那一段记忆中,还有一个我一直铭记在心。
姑姑取出两张父亲的照片询问我哪一张好看,我指向右边。
后来才知道,是爸爸遗留下来的照片。
发丧的时候,妈妈哭了,我也哭了。
我虽仅七岁,却永远不忘妈妈哭泣,不忘冰冷爸爸,也不忘责骂妈妈,要赔钱奶奶姑姑的情形。
那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人有时候会冷漠,只是我是个女孩。
没有了爸爸的保护,我与妈妈原本可以这么脆弱的。
但脆弱还是脆弱,生活还要继续,我们要活下去,为自己,也为离开的那个人。
后来我渐渐走出阴影,依靠妈妈,也依靠漫长的日子慢慢磨平疼痛。
这话听上去不漂亮,甚至有些笨拙,但是人仿佛就是这样活着的。
并非忘记,而是怀着记忆一直吃饭,上学,工作,和周围的人交往。
这些失去并不会消失,只是他们不再时时刻刻压在人的胸膛上。
我仍然记得爸爸,也记得妈妈当时哭着做心脏的按压的模样。
那并非是孩子应当独自去承受的那种冷清,但那确实是我人生的起始点。
我们无法找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相互支持着,一天天地过着。
所以,如果有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不敢说我可以帮他解决问题。
我只好说,先活着吧,先把现在的日子过好。
以前的不会再回来,但是希望能留下来。
为自己,也为离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