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件很可怕很残酷的事,甚至带有黑色幽默的。
对于死者来说,离开的那个瞬间也许是一种解脱,但对于留下的人而言,折磨却往往才刚刚展开。
在以后的日子里,回忆将会反复地回来,直至死神再一次带来最后的解脱为止。
人生如此漫长,又如此不留余地。
曾经的笑声和谈话,转眼间就再也回不去了,只留下锋利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割开了我的脑袋,使我在深夜中惊醒,也使眼泪自己流下来。
冬天又来了,我依然记得那尖锐的寒凉。
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我还在期待着好兄弟们的婚礼,我发愁自己那肥胖的身子塞不进定做的西服里。
可笑的事情是,我并没有等到我预想中的再次相遇,等来的是一块冰凉的墓碑,而我独自一人在冬天的荒野之上哭得如同傻子一般。
父母有的时候劝我回到老家,我就说大城市里有我喜爱的那些灯红酒绿的东西,实际上是害怕看到那些熟悉了的。
每条街道都隐藏着过去的痕迹,我害怕自己无法装下去,害怕行走着走着在路边哭泣起来。
灯火与桥廊依旧在,旧日的人却已经不见。
人类可能是一种太复杂的动物。
有时候我会羡慕很多蠢的动物们,它们只是想要捕猎和繁殖,悲伤和快乐似乎不会停留过久。
人却不同,很多人在临死之前还惦记家人与爱人,最终在牵挂中离开。
我想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人生的确是一场残忍的旅途,年轻时候的我并不相信这一句话,之后才明白,当泪痕无法干涸的时候,讲道理也是苍白无力的。
希望看到这些话语的人,都可以比我更加坚强。
因此,面对这个高龄母亲与她的孩子我的理性与感性并未站在一边。
理性地告诉我们,他们将面临一段艰苦的人生,而这个孩子或许在青春期便会变成孤儿,变成这个世界之中孤零零一个。
我不晓得他会不会恨自己父母,恨他们为何要让自己到这个世上。
这种担心,来自于年龄,陪伴,人生的终点之间没有办法回避。
但感性又使我感到一点欣慰,似乎获得了一些解脱。
新生虽然暂时战胜死亡,但至少对于这位母亲而言,新生命或许可以让她好受些,让她在丧子的痛苦中稍微缓解一下,也让她的人生最后时间多一些温暖和依托。
人就是如此矛盾,正是因为深爱着孩子,所以才选择高龄生孩子;可是这个新生下来的孩子,注定是享受不到的完整母爱。
在一个选择中同时存在着爱、有着安慰,同时也有着无法避免的残酷,如同一个悖论一般,温暖,但并不轻松
我不想代替任何人做出结论,我也不想只是简单地劝说生或者劝说不生。
一个妈妈如何面对失去的时候,别人很难理解;一个小孩子将来如何理解他的出生,并没有人能够提前为他做出回答。
可以说的只是,愿这位妈妈健康长寿,也愿世界上少一些需要用尽力气面对失去,再用新生命去寻求温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