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得膀胱癌,与病魔抗争两年多,终于离开我。
那天我把他接回家,在路上,我问他爸爸,你要吃月饼吗?
因为快要到中秋节,而月饼却一直是他最爱的。
他已经无法说话了,只能对我点头。
一点点头,对于当时的他而言,可能是很用力地回应。
回到家中住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病情变得越来越严重,离开的日子也仿佛一步一步地逼近。
这句话当下看似平静,但是真正经历过的人却明白,所谓的“越来越接近”,并非是一种抽象的言论,而是每一天都在发生着。
妈妈表示,还是将爸送到了家后面社区医院。
那天,我们叫来担架来到家里,打算将他抬下楼去,来到楼下,他突然吐出一身。
我突然控制不住了,眼泪一滴又一滴地往下流。
平日里我明明是一个很亲和的人,可是那几天却好像变了个人,对护工大喊。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并非是在恨别人,我只是惧怕,惧怕事情真正走到这一步,也惧怕自己做不了什么。
爸爸的生日,我买了一个生日蛋糕给爸爸,一家人来到病房里为爸爸过了6十八岁生日。
他昏迷不醒了,蛋糕在那里摆着,大家却无法像普通的生日那样笑。
我曾经学过医,当看到他那天晚上的状态时,我心里清楚,很快就会面临真正的分手时刻。
我告诉医生,如果有任何情况请立即打电话告诉我,我就在旁边住着。
实际上我真的是非常想要留在家里陪伴他最后的那一段,但是我也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哭得很厉害,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家等候。
回去后,我洗了澡和衣服睡了,可是根本睡不了。
人躺卧在床上,而心却始终停留在病房之中,手机每一次响起,都会使人心中一紧。
早晨,手机总算响了。
我叫上了妈妈,一面打电话给了哥哥,另一面向医院奔去。
病房距离家并不遥远,仅仅一两百米远,但那段路我无论如何也跑不完,腿发软,仿佛完全听不懂使唤。
等我冲到病房时,爸爸已走了。
我不知他会不会责怪我,责怪那天晚上我没有一直在陪伴他。
殡葬车走过来接走了爸爸。哥哥才拉着我回家了。
平日身体良好的我,之后大病一场。
在那之后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我与妈妈才敢再次回到那天早上走过的路上。
有些路是不长的,但是因为承载了一个人离开,当再走回去的时候,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很重的。
过去了这么多年,每次回想那段离别的时候,我还是无法忍受眼泪。
人总是会不断地问自己,要是当时留了下来,是否就不一样了。
然而事实却是,我并没有留下,我也无法再返回到那个夜晚。
这并非是一句想开点就能够解决的事情,也不是说轻一点遗憾,它就自动消失了。
我只能说,那时候的我已经努力了,但是努力并不代表没有什么遗憾。
爸爸,假如真的有下辈子,我还可以做您的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