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我在马桶之上刷到了这个话题。前一天晚上和朋友饮用了一些白酒,头部还有些疼痛。
回忆起好兄弟的离开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最开始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崩溃了。
那时候我觉得抑郁,焦虑是富人才会得的疾病,跟我们这些依靠打工来养活家庭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直至阳仔因抑郁而离开,我仍不明白为何十几万就可以将一个二十8岁的生命迫近这一点。
阳仔在我读大专的时候是最好的朋友,住在他对面的寝室。
我们两个人都不喜欢学习,如同两个混子一样,反而因为这一点寝室里没有人欺负我。
他瘦了,一米七多。我的手机里现在还有照片,有时候翻出来看一看。
那时候疫情,他的父亲生病了,需要去开颅,花费了大约十几万元,人被救了回来。
他的父亲本身就有病,而且还有一些偏瘫。阳仔结婚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走路走得一瘸一拐的,脸也显得很老。
上学的时候看不出来他家的情形,大家吃的什么他吃的,抽什么香烟他抽的。
他结婚的时候开着一辆Rav4接我,结婚车子是叔叔捷豹,据说一辆8十多万的。
所以我始终认为,十几万并不至于将他完全压垮。
他的父亲刚刚出院不久,阳仔就打电话来借钱,那时候大家都很困难,我也是拖家带口的。
他开口了,我没有办法只好借给他一万,之后这笔钱是他自己打工来还的。
过了一段时间,他又过来借钱,以前的一万还没还,又开口要两千了。
我说是可以的,但是一星期内要还,因为钱是我借的。
到期没有消息,我气坏了,说了他两句,他晚两天才给了我。

过了不久,他又向我借了五百块钱,我当时可火了。
我告诉他,我们二三十岁,也都已经成家了,而我不是ATM,那几百块也得找我借啊。
其实那个时候我知道他是有抑郁症的,只是我不知道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我们最后的一个电话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由于第二天还得上班,我将电话挂掉了。
之后,他彻底消失不见了。
在不同的城市打他的电话关机了,发语音都没有人接听,直到另外一个寝室朋友结婚了,他没有出现我才发现事情是不对的。
我首先为了要回一万块钱去找他,翻了一下记录,打了他家门口的超市电话,但对方不愿意帮忙,又找同城的人问他上班的酒吧的情况。
最后我找到了上学时候加的QQ,在他的空间里找到一个经常评论他的人,再加上微信才联系到了他亲戚。
不久,他的妈妈加入了我,告知我阳仔已自杀。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为了钱找他,可是知道结果之后,我整个人就像被刀绞了一样。
爸爸妈妈和孩子都已经睡着,我不敢说话,只能闷着。
后来我经常喝醉,一遍又一遍地想起,我在他离开之前说话的那种难听的话语,心里始终难以过去。
他的母亲说,遗书中把欠我的债和欠别人的债一笔一笔地写得非常清楚。
最荒唐的是,他因钱走了,而我因钱找他,最后欠钱的人也不想要。
那以后,我也由于这件事情和一些琐碎的事情而患上抑郁症,在醉酒的时候也有过自杀的倾向。
幸好我还可以自救,通过疯狂的跑步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拉了回来,过几年,才渐渐好了那么一点。
我现在依然不敢说我真正理解抑郁症,我只能说,我比以往多懂了一些。
有些人并非是想不通,也并非矫情,而是已被困于我们看不到的所在之处。
我出去跑步,先救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