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我喜欢。《长恨歌》,这种感觉或许就是后面一章写出的感觉。
我所喜爱的并不是是离别的本身,而是在离别后,情绪是如何一点一点地漫长起来的。事已发生,路还要走,可人留原处,眼前的草一木未变,心却再回原位。
渔阳蛏鼓动而来,惊破霓衣羽衣曲;
九重宫阙烟尘起,千骑万骑向西行。
翠花摇摇行终止,出都门数里。
六军未动无奈何,转眼蛾眉马上死。
花钿不收无人收,翠翘玉雀玉搔首。
君王遮面救不了,回望血泪相与流。
黄埃飘散风萧索,云栈萦蹇登剑阁;
峨嵋下少年行,旌旗无色日色稀。
蜀江碧水蜀山青,圣主朝夕情。
行宫月落伤心色,夜雨听铃肠断响。
天翻地覆回龙驭,到此犹豫不决。
马嵬下泥土里,无玉颜空处。
君臣分道尽沾衣,东望都城信马来。
这段最令人难过的是,不仅仅是失去,而是在失去了之后,还需要回到原本的所在之处。回来池苑依旧,太液未央柳,景物仍旧,旧人已不在,于是每样熟悉之物皆成提示。
归去池苑仍如旧,太液芙花未央柳,
芙蓉面如柳眉对此怎么不泪流。
春天桃李开花日,秋天梧桐落叶时。
西宫内外多秋草,落叶遍地红不落。
梨园徒弟白发苍苍,椒房阿嬷青娥年迈。
夕殿灯飞思悠悠,孤灯扫尽未眠眠。
长长的钟声已过夜,遥望星河已到天明。
鸳鸯屋冷霜华浓,翡翠衾冷谁共眠。
悠悠人生别经年,魂魄未曾入梦中。

后来的寻找,也不是重写结局,而是在漫长的思念中,仍然想要为这段感情寻得一个答案,上穷碧水下黄泉,两处茫然不见,这样的茫然比结束还要长,因为在梦里都没有等到一个明确的再见。
临邛之道鸿都客,以精诚以魂魄致的。
为了感谢君王的思念,便教方士勤寻。
排空驾气如电,升天求的无数遍。
穷碧落黄泉,两地茫茫无踪影。
忽然觉得海上有一座仙山,在那虚无缥缈中。
亭台楼阁五云起,绰约多神仙。
中有个字太真,雪肤花容参差。
金阙东厢叩玉巾,转教小女报双成!
闻汉天子使,九华帐中惊魂动。
揽衣梳枕起犹豫,珠箔银箔纷纷开。
云鬓偏斜新睡觉,花冠未整下堂。
风拂仙袂翩翩起舞,如霓裳羽裙舞。
玉容孤寂泪阑干,梨花一朵春带雨,
可是真正的见面后,依旧不是以前,含情凝望谢君王,一别声音两渺茫,写的是这样的距离:还有情、还有话语,却隔开了已经不能回来的人间和仙宫
含泪凝望谢君王,一别声音两茫茫。
昭阳宫里恩爱长,蓬莱宫里日月长!
回头看人间处,无长安见云雾。
只将旧物寄深情,钿合金簪寄去。
钗留下一股合着扇,钗擘着黄金合着钿。
可教心如金钿坚,天上会相逢。
临别重寄词,词中誓两心明。
七月初七长生殿,半夜无人言语。
在天是比翼鸟,在地是连理枝的。
长久以来有时尽,此恨绵延无尽期。
因此,我并没有遭遇过这般的离别,但是我却喜欢它所写下的绵长的遗恨,它不将情绪停留在最为剧烈的时刻,而是写至后来,写到春风秋雨,写白发,孤灯,冷瓦与无梦,写人虽已远去,心却仍在不断回首。或许我喜欢的是这种不会马上结束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