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当地混混,比我妈大一辈,我妈小一辈。
他们在结婚的时候都是二婚的,后来有我。
我父亲做过绑架,勒索,赌博,打小姐,吸毒,打架,黑吃黑。
他家暴,并非是吵上几句嘴,摔上几个杯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是真正让人害怕家暴。
我妈妈认为他迟早会毁掉自己,加上生下我,坚决要分手。
他不想离婚,可是我妈很聪慧,也很美丽,她知道她不能继续保持那种关系。
于是,妈妈带着我逃到姥姥家去。
他带领朋友开车来砸姥姥的窗户,之后我妈去接我放学时被他的弟弟看见了,他又带着人过来,将我妈关进了面包车里面。
几个男人打了我妈一顿。
在楼下等着她,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衣裳被撕破,身上一个青一个紫,还带有血。
我问母亲,你怎么样了。
她只是说,没关系。
两个字听起来很轻,但我知道不是没有事。
我母亲后来收拾了一下东西,跟随长途货车走上高速。
她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继续留在自己的家里,或许会给姥姥造成麻烦。
她走了很多年。
在那段时间里,她有时候回家看看我,但是她不敢出去,也不能去接我。
但我学会了与爸爸说谎,因为我明白,那是保护妈妈的。
当一个孩子开始为大人隐藏行踪、遮蔽真相时,就很难只做一个小孩了。
我是在那段时光里长大的
无爸爸,无妈妈。
更准确的说,爸爸身边,却无法成为可靠的爸爸;妈妈活着,但只能离开了我。
我的妈妈那时候也老了一些,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孩子没有家没有爱像是没有其他选择。
后来,在一个夏天里,我爸死去了。
我的妈妈终于回家了,把我接到姥姥家。
后来,我跟妈妈,继父生活在一起,我也能够去更好一些学校。
从妈妈角度来看,丧偶让人很轻松。
做了夫妻的人走到这样一个结局,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
可是人很奇怪的是,理解了一个人的坏,并不代表可以把关于他们的感情一起删掉。
我已经长大了,但是没有一张与爸爸的合照。
我依然会想他,我想问他为何要那样做,我想劝他别再那样对妈妈,我也想有一回打电话的时候不用说谎。
这些希望并不意味着我原谅了他,也不代表这些伤害是可以被抹去的。
我想要的,或许不是施暴,犯罪,让家里人恐惧的父亲。而是一个儿童本来应当拥有的爸爸。
可惜的是,他已经无机会回答了,我也没机会再去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