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隐瞒不了的，至少不能隐瞒得很彻底。
我妈妈九十多了，生了六个儿子。
我妈妈是老大，后面有五个孩子。
农村的兄弟家都住得比较近，前后院紧挨着，谁家有什么动静，旁边人难以完全了解。
大概是几年前的事情，她大儿子死了。
她当时住老五家，与大儿子的家正对着。
这样的距离，说远还是远，说近还是近，平时可能还可以避开，但是遇到办婚礼这种事情，很多印记并不是说一句话就可以抹去的。
办礼当天，我们的亲戚都来了。
由于我与老姥亲密无间，小时候常常与妈妈前往看望她，所以那日除吃饭外，我一直待在她身旁陪伴她。
家里没有告知她大舅爷爷死了，这样的做法我可以理解，可能是怕她年龄大了，怕她忍受不了，也可能不愿意让她接受这个信息。
可是人有时不是通过别人说出来的话，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老人，不一定能说清楚所有的事情，但是会关注身边的人。
谁过来了，家里为何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亲戚为何一下子就出现了，平常生活为何被打乱了，这些改变本身就是在传递讯息。
那天很多后辈来看她的时候，她是不可能没有感觉的。
即使没有人将事情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也会感觉哪里有问题。
这并不意味着九十多的老人仍然可以判断每件事情的准确性，而是家中气氛，亲戚反应，周围突如其来的喧闹，都会使她感觉到异样。
而农村人死后，办礼时常会敲打敲打，声音很响。
她居住于老五家，大儿子的家又处于斜对角的位置，声音与人来往都不易隔开。
人可暂不说，环境却替人说。
因此我始终认为，隐瞒一条消息，与隐瞒整个变化是两码事。
亲戚能够提前确定口径，不在她的面前提及那个人，可以假装一切正常，但是人多了，声音变大了，气氛变化了，破绽会自己出现。
只要家里人都集中在一起，就会让人感觉到，一定出了什么事。
在这件事情中，我并不认为应该只是简单地评价对与错。
家里的人不说，不一定冷漠，也许正是在乎她，害怕她受不住。
但是在意不代表真的可以替她隔开消息，有时候隐瞒是将直接冲击转化为间接猜疑。
对于老人而言，最难过的也许不仅仅是听到了坏消息，而是发觉大家都知道，唯有自己排在了外面。
我那日一直陪伴着老姥，或许也是由于我与她亲密，希望她身旁至少有个熟人。
但即使有人陪同，外面的声音和亲戚到来也会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此这件事情的关键，不仅仅在于是否有人亲自告知她。
只要有亲人死后的喧哗、亲戚聚集以及家中的异常在那里，消息就难以真正隐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