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我高中的那几年死了,具体是什么年份,我都记不清楚了,不知道是因为记性变差了,还是潜在的意识不能让我记得清楚。
两年来,我一直失去爸爸,奶奶,爷爷,生活如同被一块黑布笼罩着。
爸爸患了肝炎,治疗了很长时间,后来到肝硬化,可能又是肝癌了,心脏也有问题了。
暑假期间,我一直都在医院陪伴着妈妈,妈妈外出赚钱,还医药费用。
在闷热潮湿病房,我看到爸爸越发瘦弱,妈妈被巨额的花销拖得几乎崩溃。
爸爸以前是宠女狂人,我非常爱他,也始终相信他会爱我。
可是他生病后还是抽烟、喝酒,病危也没放下。
我开始思考,他为何不为了我与这个家而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何要不坚强地生活下去。
我甚至觉得,他并不喜欢我,也不关心我是否会被他一个人留在世界上。
于是,我从人人赞美的乖乖女变成了叛逆,自私,冷漠。
妈妈在一旁擦地偷偷地抹眼泪,而我故意地唱歌;父亲问我,我以嘲讽的方式回答;他们越是难过,我就越是装得不知所措。
可是,我一点儿都不快乐,我的眼泪总是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爸爸头疼得睡不着觉,去医院的走廊坐了下来,甚至捡着别人扔的烟头抽起来。
隔壁床小弟弟有个小青苹果。他偷偷地想吃,可是没钱买。
妈妈独自一人在山里推着车运送玉米,花生以及大豆去售卖,她也曾经也是一个姥姥姥爷手心捧着的小女孩。
陪床的时候,我躲进了厕所崩溃地大哭起来,去学校时也看着书掉眼泪。
我通过公共电话,给姐姐打了电话。她哭得瘫在地上。她只好拼命地忍着说,不要哭,宿舍里的人都在看你。
我一方面伤害着父母,另一面痛苦到失去控制,甚至还对姐姐说:你离我远一点,我会去伤害你的。
后来父亲说,不可以让孩子没有书读,他自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不治了。
他回到了家,等待着最后的一刻。
一个晚上,班主任把我叫回家里,妈妈正在等着我,我以为是病了的奶奶出事了。
车子开到村头,一个人从车子上抬下了一具尸体。我这才知道,我坐的是一辆灵车,车子后面的爸爸。
天亮了,我终于认真地看了一眼他,他依然很帅。
妈妈给了我一个巴掌,哭着问我是不是心疼,我那时候嚎啕大哭了。
死去的是最爱我,也最爱爸爸。
这个巴掌我已经记了好多年,总感觉妈妈是在全世界的人面前宣布我的不孝。
但是我也很疼爱她,工作之后拼命地为她买吃的,穿的,用的。
她从未再婚,一人供我和姐姐上大学,还清了父亲治病欠下的款项,这些款项来自于一份份的零工。
我明知道害怕失去了她,却不能和她亲密。
她爱我,我会告诉你不要管了;她碰到了我的腿脚我会立即躲开;她小心的碰着我的头,我仍然盯着手机看不见她。
她六十岁,我讨厌让自己成为一个伟大的母亲,在我的面前变得谨慎。
我明白她爱我,我也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我好,但是身体与情绪似乎先替我关了门。
那一段时间我们一直待在家里,我很少与她说话,我也不敢去看她的眼。
我不清楚这是否是心理问题,也许应该去正规的机构咨询一下。
我只想在下一次离家之前,能够好好地跟妈妈说一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