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妹妹9岁了。小时候,我和妹妹老是打架,作为姐姐我还老是欺负她,但是当有人来欺负我的时候她就会用一个小小的身子挡在我的面前,然后叉着腰说道:“你们欺负了我的姐姐。”放学回到家中,我有的时候也不等待她,自己与朋友高兴地跑回家。
妹妹小时候爱生病,常常半夜发烧去医院看病。之后她得了很严重的病,到很多地方去看病,得不断地化疗,治疗,打针,吃药,抽骨髓,做手术,并且还做了不打麻药的在鼻子里进行剪肉化验,这些她都忍受了。她明白爸妈心疼她,所以经常不喊疼她。妈妈将她接回家中,亲自为她换药,当时我只想玩。
初中,我到了稍远的学校上学,回到家里也不会陪妹妹,而是自己去外面玩。妹妹不可以出门,每个月也不能出门一次,每天待在家中。有一次,在旱冰场上,她也想去玩,妈妈叫我把鞋子脱下来,叫妹妹玩上一会,我摇摇头说不要,然后转身就和朋友离开了。我已经不记得妹妹跟妈妈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也不敢仔细想,只知道那时候妹妹一次又一次地瘦下来,伤口一下又一下地变大,吃了一小碗饭已经很不错了。
妹妹总是想和我玩,但是我每一个周末回到家,都是自己跑了出去。初一冬天最后一天早晨,妹妹睁开了眼睛。奶奶说她前一天一直不停地问道:“姐姐何时回来?我当时正睡着,哭着接了奶奶打来的电话。她说妹妹似乎不行了,叫我赶紧回去。我被吓坏了,我打车向家跑去,回到家里只见妈妈跪于床边,不停地摸着妹妹手,爸爸则在另一间房间哭得泪流满面,说自己是没用的。
我望着妹妹,我整个人都变得傻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也不清楚还能做些什么。医生在确认了心跳停止之后,我和家里的一位老人把妹妹送到了殡仪馆里。舅爷询问我还是不是要再看一遍,我说不再看,我不敢去看,也不舍得去看了,害怕那将是最后的一次见到她。抱妹妹骨灰盒在最前面的时候,我坐车里,听到妈妈抱着妹妹说:“宝宝,妈妈一直记着你。”
回家的第二天我醒来了,我感觉到有水滴在我的脸上,睁开眼睛才看到爸爸妈妈抱着我哭泣。那段日子我是怎么度过的,已经不记得了,再次有印象的时候,我已经是初三。很多事也是经历了许多年才真正感受到,只要一提到妹妹,我眼泪就好像流不完一样。我当时应该还小,心中装不下这么多事情,但这并不能消除我的后悔感。
妹妹离去之后,妈妈发生了变化,原本喜欢中医的她开始特别关注家里每一个人健康,在家咳嗽了一声,她就会不停的问我。家里的人也越来越好了。我非常后悔以前的傻,也非常感谢这个我爱的妹妹让我感受到最难以舍弃的爱。我没有办法去补偿她,我只能将这些话语和愧疚隐藏在心中。
每到清明的时候,家里的人都会带着我去看望妹妹,可是我从来就没有去过这里,因为我怕面对这种情况。我想,当我真正走向她面前的时候,应该会有一个人携带着藏了许多年的话语、愧疚以及不舍,去看我最爱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