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与奶奶吵架了一生，七十多了，居然还想过要离婚，但是真的分开了，两个人谁也不能离开。
爷爷老了有病，生活要靠奶奶照料，奶奶不会写字，就连看电影，打电话都要爷爷在一旁帮着。
两件事儿放在一块儿看，好像两个人相互嫌弃了好多年，但也早已将彼此嵌入了生活中。
小时候我常常给奶奶打个电话，开个电视，其实说白了，记住这几个键并不困难。
但她一直学不会，常常说几句话搪塞我。
那时我知道，她不一定真学不会，只是由于身边始终有人能够帮助她，因此也没有必须学会的借口。
人总是这样，可以依靠的时候，常常不会逼迫自己前进。
之后爷爷忽然死了，后来我又上大学了。
大学第一个暑假，我回家时，忽然发现，几十年没有打电话过的奶奶，已经可以自己拨打了电话。
她学会了打开电视，更换电视机。
以前总是等着爷爷去做的事情，爷爷离世之后，却一个接着一个地落到她的手中。
两人相互陪伴了好几十年，最后只剩下奶奶一人，我真的想不出那个时候她是怎样的。
她是否一直在思念爷爷，我也不清楚，因为她原本就是一个不喜欢说话，也不爱走路的老妇人。
但是之后，她每日都会外出散步，还自编渔网到河里捕鱼。
我至今也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出门的，如何走到河岸上，将鱼网下落，又如何携带东西返回家中。
之前我很不明白，老人为何会常常发愣。
那时候看奶奶坐了一下午，甚至是一整天，只是觉得那肯定是无聊的。
之后我才渐渐明白，发呆并不一定脑子里没有什么东西，也可能是相反的。
这几十年人生的经历或许就像是一部长久的电影，在她的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重放。
我也就这样理解了。《寻梦环游记》里面的话。
要是最后的那个人都忘记了你，那么你就真的没有了。
十多年前的故事，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在我身边的奶奶记忆里，而她的记忆中，又多了一个我爸。
所以说起来，那个年幼的爷爷，其实始终都在我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