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远嫁之女。
结婚了五年,老大才四岁,老二的预产期即将到来的时候,父亲因急性肝病住院。
当时我一直想要为爸爸寻找合适肝源,进行肝移植。
但爸爸身体不适合肝移植,病情又发展得太快,最终匆匆离开了。
我没看到爸爸的最后一眼。
爸爸离世后第三天,我就在医院产下女儿了。
这几个事儿凑在一起,好像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上一个事情,下一个就已经出现了。
父亲走了,孩子生了,我却无法在两种身份间缓和一下。
一位女孩失去父亲,一位孩子等待我照顾,这两种情绪并非简单的前后排列,而是一同压在身体上。
直到父亲百天,我跪在坟前哭泣不止。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难过,反倒是难过得太多了,找不出口了。
当下女儿已经五个月大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夜晚的时候,或者独自开车时,我会哭泣。
车上无人,夜里也无人催促我收起情绪,那些未说完的话,才会突然涌出。
我总是觉得我欠父亲太多了,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一声对不起,也没有给他说一声我喜欢你。
这样的亏欠最难受的是,它无法补偿。
如果仅仅是少买一样东西,少做一件事情,以后还能够想办法补上。
但对于已经离去的人来说,想说的只能留存在活着人的心中。
因此人真正想的,往往并不是某件大事情,而是本来觉得以后还会说的很多话。
有一次做梦,我梦见如同往常一般,我在家中收拾物品,爸爸在我身后说:女儿,你别搬东西了,你怀孕了,太重了,我来搬。
梦中的父亲,还在他走前。
他记住的,还是怀着孩子,需要提醒不要提重物。
但是现实中的女儿,已经有了孩子。
在梦中,我告诉他:爸爸,我已经出生了。
爸爸沉默了一秒钟,说:是啊!
就这么一句话,让我至今都心疼。
由于爸爸记忆始终停留在他离开前。
他并没有看到女儿的最后一回生产,也不知这孩子已出生,更不知孩子以后有多大。
对于我而言,女儿出生应该是告诉父亲的事情,但是爸爸却永远停留在那个信息的来临前。
这应该是遗憾的最为具体的模样,并非没有爱,而是爱始终存在,却无法说出口,也无法被对方所听到。
我难过,并非是因为没有陪伴父亲在身边,而是在那一段时间内,我被生育与失去推动着向前行进,甚至连告别也没有做好。
那句话“哦”,是梦给父亲的最后答案,也是我一直等待的答案。
人有的时候会把说不出来的话,变成对他人的谴责。
但是一个人的病情与生育交错中,不可能将每件事情安排的恰当。
并非是有人故意留下遗憾,而是事情发展得太快了,快到了一个女孩还没有来得及告别的时候,就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
对不起与我爱你,不会因错过最后的一面而证明从未存在过。
他们只是在父亲可以听到的时候,被完整的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