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癌症晚期时，外公外婆每日都联系我们许多次，反复询问她的状况。
一开始我们还会说实话，后来妈妈的体质越来越差，我们就不敢说实话了，只能一遍遍地告诉他们妈妈的状况还好。
外公不傻，他知道我们在躲着什么，所以直接说，不要骗他，他想跟女儿说话，想听听她的话。
这句话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因为我们明白，很多话一说出口，便再也收不回。
妈妈走的那天早上，外公打电话过来，说要跟妈妈讲话。
那时候妈妈其实没有意识到，但不知为什么，她又有了反应，努力回应外公。
她喊了声“爸爸”,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声音却很小，外公耳朵本就不灵光，还是没有听清楚。
到了下午，外公又联系上了，还是要听女儿的话。
奇怪的是，妈妈那时又如同早上一般，对外公做出回应。
可是到了晚上，妈妈还是走了。
那以后的第二天，我们要守护妈妈，手机也无暇看。
外公在这几天里一共联系过38次，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他急得发脾气，甚至摔了手机，还说要找我们。
事情到这个程度，其他的长辈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告诉他真相。
外公外婆很难过，他们都不愿意相信，女儿真的离开了。
妈妈安葬后，外公还联系我们，让我们打开棺木确认一下，问妈妈是否还活着。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是一个老人不能接受现实的时候，能够抓住的最后的可能。
当时外公94岁，外婆85岁，两个老人面临的是白发苍苍和黑发苍苍。
而我28岁，披麻戴孝地送走了妈妈，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喊妈妈了。
很多人认为，知道了结果，就应该按结果生活，但亲人离开的事情，往往不是听懂了就可以接受的。
外公听不到那一声“爸爸”,因此他一直想要再确认一次，确认女儿是否还在，确认自己是否只是暂时联络不上她。
我们当然明白，人走了就走了，但是知道和接受，中间隔着的并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段漫长、漫长的日子。
妈妈已经睡着了，我们还在生活着，只是会一直想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