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父亲触电而死后,我最害怕的并非是悲痛,是有一天我会想不到他的声音,表情,以及他陪伴我走过的很多日子。
我与爸爸的最后一次交谈,是在那天的上午,交谈的时间是51秒。
在当天晚上10点多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他,他是在医院的急救室里。
他安静地躺在了抢救台上。我再一次摸到的是他没有任何温度的腿。
医生表示他已经无生命迹象了,插管的管子仅仅是为了使家属知道,他们已抢救过。
我不相信,问他为什么不接着抢救。
医生给一个实习的医生做了一个软绵绵的cpR,我把那个医生推开,自己给爸爸进行按压,一次又一次,但是还是没有把爸爸从那死神手中拉了回来。
爸爸被电触死了。
当他躺卧在抢救台之上时,他的脸上以及身上有着许多的灰尘。我一边呼喊着爸爸,另一边帮助他擦拭脸部、擦拭身体。
这也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同时也是唯一的一次帮爸爸剪了指甲。
我不停的叫爸爸,似乎这样就可以把以后的4十年爸爸全部叫完。
我永远会记得那一天的恐惧与慌张。
当晚,爸爸被送到太平间,这是我一直以为离自己非常遥远的所在。
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二十多年来,他内心想的最多的全都是我,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惟一的目标就是让这个家过的更好。
正当一切如他所期待的那样,渐渐变好时,他却不再在了。
那以后的几天里,我一直以为爸爸没有走,只是出去了。
直到在遗体告别的仪式上我才真正地感受到,我将来永远也见不到他。
这个家里只剩下我与妈妈。
我也比之前更加害怕失去、更加惧怕意外了。
那时候我还没有找到工作,我想让妈妈换一个离家比较近的地方去工作。工资多少都不重要,我自己去找一个工作吧,安安稳稳地干下去。
这些话虽然听起来很平常,但是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了父亲的人而言,平凡的生活就变成了需要重新去抓住的。
我无法知道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才可以从失去父亲的悲痛中走出。
但比悲痛更令我害怕的是,对父亲的记忆渐渐模糊了。
我担心有一天,我会想起他叫我时的语气,会想到他站在家中时的模样,甚至会想不起在最后的一次通话中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人似乎就是如此,在害怕失去的情况下,常常只是想着如何将人留住,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又开始担心记忆会逐渐褪色。
所以,我现在能够做的,并非是逼迫自己赶快走出来,亦不是假装自己已经习惯了,而是把有关爸爸的事记住,照顾好妈妈,也将自己的生活继续过去。
这并不是忘记了爸爸,而是因为记住了他,才会认真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