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在告诫自己,人没了就没了,没来生,没天堂,也不再见了,再也见不到他。
听起来似乎在劝说自己,实际上更像是一遍遍地确认一件事实,只要我停下来,我便会发现,我从未真正地接受过爸爸的离开。
想来也会庆幸,离开的是爸爸,如果我不在的话,他们会多伤心,这种痛苦我能忍受就好了,不应该由爸爸承担。
但道理还是道理,想念总会突然袭来。
想他时,我会告知自己,哭也没用,爸爸不回来了,但是特别想要的时候,还是会大声哭泣,哭了之后,内心会有一种短暂的放松。
这种释怀很短,短的我还没有来得及理顺呼吸,生活又将我推回到原来的地方。
有两回,我几乎没有意识的把他当作还在的。
一次做梦梦到爸爸已经不在了,我在梦中十分着急,惊醒后才发觉那是一个梦,但是两秒后又回忆起来,梦中并非梦。
另外一次,是爸爸手机号由于忘记缴纳费用停机,后来注销了,我想方设法找回这个号,那天叫堂弟帮忙办理手续,挂在他的名字下。
堂弟要试一下号码能否打通,就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看到屏幕上的爸爸,第一个反应就是,咦,爸爸为什么会在上班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是什么事?
电话打了两声后,我才知道爸爸不在家了。
这样的瞬间难以解释,脑子知道了答案,身体与习惯仍然在按照以前的反应做。
爸爸衣服在,鞋子在,手机在,钱包在,身份证在,好像只要有这些没消失的东西,他就是暂时的不在家了。
我并不想去处理这件事情,算上来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我依然会以这些方式将自己与事实隔离开来。
在他人的面前,我总是将他的离开说得很平淡,好像已经可以平静地谈论起来了,但是我不敢跟母亲说爸爸的事情,因为我明白我控制不了。
有的痛并不是说不出来就没有了,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承受的出口而已。
人生有遗憾,不可能一帆风顺。
你认为会永远的东西,上帝在无意中偷偷地带走了,你觉得一辈子还很长,来日还长,可是年龄太大了,很多话都没说完,好多陪伴都没准备好离开。
我真的体会到了,少年不懂愁滋味,写新词强为愁。
想一想自己在二十岁的时候那些没病呻吟的话,确实是很幼稚的,至亲面临疾病与生死时,很多所谓烦恼都不值得提及。
也就是到这一步,我才真的可以诚心祈求健康与平安,知道这些字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以前以为生死很遥远,后来才明白,它会将一个人忽然带出生活,只留下他人渐渐适应的空间。
因此我一直在不断地告诫自己,他不会再回来,而我也明白,我其实还不曾真正地接受过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