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梦见你,与刚刚离去的几天不一样,五七过后,永远不会再见你的那种感觉忽然变得强烈起来。
我记得你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你瘦的只剩下皮包骨,还要给我撑着笑脸,说让我不要生气,让我给你吃粥。
可是梦中发现你不在,我不清楚还能说些什么难过?
之前我很伤心地想要找到妈妈,但是最为伤心的却是妈妈。我无法再让她伤心,姐姐与朋友也无法言说。
我的朋友之前也收过你红包,这一次她们过来寄礼,我没有想到,但是还是收了下来,因为他们也想着你爸爸。
后来我很喜欢有男人气概、可以依靠我的男人,仿佛这样就可以得到慰藉,也终于拥有一个能够倾诉伤心之人。
夜晚最难熬,我总睡不着,也最易想到你。
从发现肺癌,到不相信,曾想自杀,再到逐渐接受,在大半年时间里,你由需要人搀扶,到使用单拐杖,双拐杖最终坐在轮椅上。
许多人都熬不了三个月,你熬过八个月的时候,我跟姐姐一直以为会出现奇迹的。
我与妈妈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告诉你离世真相的姐姐,因为害怕她不能接受,也怕她怕。
你前天还拄着拐杖在努力地活动着身体,为什么突然不痛了,就这么离开了。
我看见你的嘴动了,眼睛忽然睁开了,只能不断地说我叫萧萧,我二十岁,我还没有毕业,你说会看见我结婚,看见姐姐生子。
妈妈叫我赶快叫舅舅,我吓得声音颤抖,但不敢哭,怕你觉得我撑不住。
舅舅赶来抱你上轮椅,平时别人背着你,你会因胸闷难受,这次你一句话都没说。
妈妈抱着你头,泪流不止,我也哭了出来。
等救护车的时候,舅舅焦急地抽烟,我哭着叫他别抽,因为你在生病之后最厌恶烟味,我甚至认为如果不吸烟的话,你不会得此病。
救护员将你送上了担架,救护车颠簸着,车上急救始终没停下来,我看见你的手一动,以为你还在。
外公婆婆来了,我第一眼看到他们哭了,那个跟你吵了很多遍的侄子跪在床上哭着喊你。
姐姐来了之后跪在床上叫你名字,然后瘫倒在地上,她一直很倔强很坚强,你怎么能忍心她如此伤心?
医生表示你送到的时候已经走了,但是急救却持续四十几秒钟。
你的表情很平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到最后看上去还是那么平静的。
我为你合上了眼睛,望着一米七的你被带进棺材,那一瞬间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
妈妈坐在车里一边哭,一边说手机话,我才发觉她是在打电话给你。
之后每次遇到一个她认识的人,妈妈就会重新陷入悲伤之中。
那几日我与姐姐不停地下跪、磕头,我愿意,只是太累了、太忙了,耳边还是响起音乐,炮竹,拉琴,麻将声,恍然大悟这一切并非真实。
但是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应该永远都忘不了。
深夜,我又哭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哭了出来。
爸爸,今晚你别来我的梦里了,我想睡一觉。
晚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