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失去了孩子之人,最难以面对的,往往并非别人不懂得如何安慰自己,而是知道了这个事实,却没办法将它融入日常的生活中去。
对于他,我真的走不出这片阴影,不是不愿意走出来,而是每次想起来,都好像再次碰到了那件已发生,却还是不能接受。
许多人安慰我,他们可能是想要让我少些难过,但是这些话说到耳朵里,我听不到。
这并非是我刻意拒绝了谁,也并非我不懂得别人的善意,而是悲痛过度的时候,心中没有空间再加上别的声响。
前段时间,我首次到埋孩子地方看望他。
真正地站在那儿,望着那片土地和枯草,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哭了一场就可以过去的,也不是一遍遍想念就改写的。
我如何悲伤,如何思念他,事实并未改变,他真的无法回来。
这话很沉重,沉重得说出来就好像是承认了一次不想承认的离别,但是那堆土与枯草摆放在那里,沉默地将事实放在眼前了。
人到这个时候,往往会在内心徘徊不定,一会儿回忆起他的模样,又不愿意相信他离开了,刚刚认为自己可以支撑下来,下一秒又被伤痛拉回来。
这并非软弱,也并非想太多,而是在孩子离开之后,生活与心情暂且不处于同一方向。
生活还在前进,饭要吃,事要做,天亮了要起来,但是这些平常的举动并不能马上让心情平静下来。
因此,继续活下去并不代表不痛了,也并不意味着忘记了孩子。
我曾经也许会觉得,所谓的坚强,就是不哭,可以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过好日子。
可是真正到这一步,才明白坚强并不是赶走悲伤,而是哭了之后,还得一点点地将自己扶正。
哭不代表没有力气,听不到安慰,说明没有人值得关心,只是由于心中的伤还很近,近到什么劝解都是遥远的。
可以做的不是逼迫自己立刻想通,而是认可自己在痛苦,认可他真的走不了了,认同自己还要活下去。
这些话听上去很简单,真正做起来却一点都不容易。
有的时候所谓的继续,也许只是在床上起床,面临一天应该面临的事情,有些时候的坚强,也仅仅是哭完之后没有使自己完全停下来。
无需解释每一次的难过,也无需因别人的一句话没有起到作用而责备自己太狭隘。
悲痛并无统一的模样,生活也并未规定人需要多快速地恢复过来。
孩子的离去是不可改变的现实,悲痛是真实的感受,而生活仍在继续,这三个事情可以一起发生。
我能想他,能哭,也能哭过后继续过日子。
这并不是简单的翻篇,而是在思索中,慢慢学会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