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孩,父亲是一名工程师,工作使我们家常年分居不定,但是他与妈妈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感情始终不错。
那日晚上,一家人仍在商议放寒假返回家中,准备在过年前与妈妈一同去接送爸爸,之后我接到了父亲的同事电话,得知他忽然昏迷,已被送往抢救
我和母亲连夜赶到深圳,手术虽成功,但是情况依然不好,医生表示并发症有可能夺去他生命,即使过去了,最好的状况也是植物。
那段日子里没有一天能真的睡着,手机响了就害怕听到抢救信息, ICU每天仅有一小时探视的时间,其余时间家属只好在门外哭泣。
爸爸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妈妈每次哭得站不住了,我看她被人扶出来了,心里像钳子夹着一样痛。
后来由于脑水肿挤压脑干,爸爸还是离开了,具体哪天我不想再回忆了,只记得当天深圳很冷,冷到骨子里。
从爸爸病倒到离开,我们始终不敢告知老家的爸爸妈妈,当我带着爸爸回家的时候,爸爸站在梯子口哭喊着叫我名字,爷爷沉默地流泪。
爸爸的好朋友会到家里去看望老人,奶奶总是想伸出手去摸一摸老人的脸,因为老人都还是那么真实的活着,而爸爸本来也应该像他们那样过着平常的日子
爷爷天天带着爸爸抱回来黄豆豆去散步,后来才知道,他总是走那条没有人的路,因为他心里想着,如果走在那儿,就能接儿子回来。
妈妈一直在众人面前很坚强,她四十多岁,却总如二十岁少女一般明媚,乐观,善良,我与爸爸经常说她如打不死小强一般。
可是这样的她,也会独自一个人站在卫生室门口颤抖着,不敢看到我满脸的泪水,我们母子在医院里抱着头痛哭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她是一个脆弱的孩子。
她和爸爸一起走了半辈子,对爸爸妈妈比对他们的父母更用心,夫妻之间的感情如同初恋一般甜蜜,所以爸爸离开之后,她仿佛被抽走全部的力量。
父亲去世后,她哭着说,自己会照顾好老人,也会养育女儿,这些话说得很痛苦,但是因为没力气,最终只剩下了声音。
短暂崩溃后,她又重新成为我们的靠山,带着爸爸妈妈和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虽然很慢,但是还是没有停止。
我为妈妈办理了火化,葬礼,墓地以及下葬,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维持了局面,也不敢面对妈妈和爸爸奶奶的哭泣,只是说自己已是大人了,不能丢下爸爸。
可是回到学校的途中,我终究忍不了了,周围都是年轻无忧的脸庞,只有我在哭泣,哭了多长时间自己也忘不了。
失去爸爸后第121天,我还是不能解开生死之谜,离别如地狱般真切。
97天,我忆起自己曾经一沾枕就睡着了,现在却再也无法入睡。
在第71天的时候,我知道有的伤痛会随着时间而消逝,有的却只是越来越痛。
我会不断地听父亲的语音,看聊天的记录以及照片,好像他只出远门,可是午夜醒来的时候,所有的泪水都只有自己知道。
失去亲人的疼痛并不是说要走出去就可以走出来,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我要为妈妈撑起肩膀,也要为爸爸撑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