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中有一对老夫妻,是学校的职工,丈夫是孤儿,家中一直只有一个孩子。
儿子上大学后,工作不足两年,身体有点不舒服,请假回到家休养。
那是个炎热夏天,家里很闷热,儿子到洗澡间去洗澡,然后突然生病,没有留下。
事情太快了,快到了家人也许还来不及理解,日常的生活被强行截住了。
对于一位母亲而言,儿子并非远行,也并非缓缓离开,而是家中忽然消失。
她现在快50岁了,之后很憔悴,后来也没有再工作过,也很少到其他地方去。
儿子离世后一两年间,她有时在小区与邻居打打牌,也和邻居聊聊天。
这些看起来似乎生活仍在继续,但是别人却说,她一直没有走出丢失孩子的苦楚。
她总感觉儿子还活着,这句话说起来很难受,但不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她不清楚儿子已经死了。
许多时候,人明白一件事情,与内心真正接纳这件事,并不是一回事。
理智知道人不在了,但是日常的习惯不一定马上就跟上了。
家中的房间,熟悉生活的轨迹,还有很多本来不需要去思索就会出现的动作,都在告诉她,儿子就在这儿。
她面临的不是抽象死亡的结论,而是突然出现的空间。
这个地方没有告别过,也没有缓慢过渡过程,只是在某一个夏天忽然留下空档。
因此她认为儿子还活着,并不一定是故意的否定,也并非是别人说的不开心。
更确切地说,她的日子还是停留在儿子会回来的那一套秩序中,心里的那个地方也无法立刻被清理掉。
外人见她打牌聊天,往往认为她恢复了,或至少应当恢复。
但这些行为只是说明她有时还可以和别人接触,并不代表失子的痛苦结束了。
人并非机器,不能按旁观者时间表,删除最亲密的人。
特别是这个家本来只有个儿子,丈夫也是孤儿,家中的亲缘关系本来就很少。
这孩子对于夫妻两人的意义是什么,别人能猜,但不能为他们下定论。
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儿子忽然离世后,母亲长时间的憔悴,停止工作,很少外出,而且一直认为儿子在。
而她每天到底怎么想的,别人也不知道,也没必要为她编出完整的答案来。
丧亲后,有人不断提及那个人,有的人沉默,有些人照样做事,但在心中始终保持着那人的地位。
这些都并非一句话“应当放下”可以解决的问题。
真正值得尊重的,或许不是催促她恢复到从前,而是认可她生活的改变。
她在小区打牌,也会和邻居聊天,这并不代表她忘记了孩子。
她认为儿子还活着,并不代表她没经历过现实生活。
有的失去,理智首先知道,生活却慢了很多,至于慢多久,别人没有权利为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