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离去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好像被困在一个问题中: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生活?
他陪伴我22年,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他,他已经在我的生活中突然消失。
我行走在路上,上班,吃饭,就连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也可能毫无征兆地流下眼泪。
悲伤并非哭一场便过去,而是渗透到每天的每一个缝隙之中。
我明明是在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心却总是被拉回弟弟走的那一瞬间。
这一问题无时不刻不在折磨我,我每一天都头疼欲裂。
妈妈天天躺在床上不起来,爸爸却不断地用手搓着自己的头与脸。
他们并没有说很多话,但是那种痛苦却已经摆在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里。
有时候,我甚至会去想,我宁可让爸爸和妈妈跟我一起跟着弟弟去。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很沉重,但那时的我确实感觉一家人像被一起拖入了一个无出口之地。
每一天晚上,我都会做一个噩梦,快要醒来时,似乎还在劝说他不要离开。
可是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再次接受一次他不在了。
然后,我又想起了那段告别画面。
那种感觉如同一块尚未开始结痂之伤口一般,被每日重新揭开一次,因此它始终无机会真正痊愈。
梦中可以留住他,醒来后只能再次失去他一次。
我常常想,弟弟结束生命时被人救回来。
我和父母守在病房,告诉他,不要害怕,他将会好起来的。
我也曾幻想过,即使他被救了回来之后已不能像以前那样过日子,我也愿照顾他一生。
这些想法并没有改变什么结果,但是让人暂时感到,他还可以回来。
但是幻想越是具体,当醒来之后就越是明白,现实是没有办法再重来的。
我天天回想他过去的一切,想得越来越后悔了。
后悔我们没有多和他交谈,没有太多告诉他,我们是多么爱他,也不是太多的告诉我们我们有多么离不开他的。
许多当时没说出口的,后来全部变成自责。
我会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要是那时候多做一些事情,多陪伴他一段时间,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也没有谁能替我补回答案。
所以,我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在自己的身上,认为自己就是杀死弟弟的杀手。
家里每一个人都失去了他,也在不断地经历着自己失去。
我知道我还活着,但那并不代表我已经有了力气继续生活。
有时候我甚至认为,人生悲剧就是这样。
我想我的一生也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