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的一年级的寒假期间,外婆死了。
在我的家乡,一直存在着一种迷信的说法,把除夕当天死去叫做“天诛”、正月初一死去的叫作“地灭”的。
我不同意这些说法。但是人在面临生死的时候,脑子不一定还能保持一种平常的头脑。
外婆患上癌症已经一年多了,去世的那一天,她坚决不同意再服用药物来缓解病情。
后来,他在年节后凌晨悄然离世。
消息传出时,我知道此事是真,但心里又似隔着一层东西。
听起来有点绕,可那时候的我就是如此,亲眼看见外婆去世,却总是觉得这并不是真实的。
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做噩梦,过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那天晚上,守灵之人当中仅有我一人睡觉。
当然我并没有如古时候孝子那般严格地守着,也并不是一直跪在自己的遗体前面。
我与家族中的表姐夫吃了一点东西。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却像一个旁观者,始终没有反应。
外婆的那一帮孝子和贤孙,在遗体面前哭得那叫一个厉害,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那时候我并不是难过,也并非和外婆的感情淡薄,更并非故意装冷静。
只不过死亡来得过于直接,人们的脑子有的时候会先将现实挡在了外面,使得自己暂时不能接受。
所以哭不出来并不代表没有悲伤的。
一些悲伤并不是在听到消息那一刻就出现的,它需要在一个真正不能回避的时刻才会突然进入心里。
几天后,我去火葬场的时候,我看见外婆的尸体被火化了。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我才真切地意识到了外婆真的死了。
遗体的火化,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能够反复确定的事实了,而是完全没有回头的告别了。
直到那一刻,以前被我挡住的悲伤才突然涌上心头,眼泪也总算夺眶而出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的迟钝,当真正重要失去发生之后,反而需要等待很长时间,甚至于等到某一个具体的场景出现时,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这或许也是我始终记得这一幕的缘故。
外婆在晚年的时候,每次看到我,都拉着我,说,我家的宝宝将来会出国留学的,为国家争光。
她说了不止一次这句话,也成为了她留给了我的愿望
我当时并没有在她死去的当天哭出来,但是却没有忘了她对我的希望。
之后,我完成老人家的遗言一半。
下半部分,我也将用尽一生之力完成。
这并非是将一个人离开说成是一种激励,亦不是非要为悲伤寻找一个美丽的结尾。
只不过外婆已不在,她曾说过的话依然在我的心里。
我可以做的就是携着这份记忆继续向前走。
或许这便是我所理解的告別,眼泪不一定会按时到来,但是承诺却能够慢慢地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