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前些日子因白血病再次复发去世了,26岁,是我舅舅、舅妈的独生子。
事实本身就已经很沉重,更为难得的是他们陪伴着孩子度过了很长时间的高度紧张。
表哥在活着的过程中,需要进行化疗,移植,排异以及感染,表哥的舅舅和舅妈也随之承受着痛苦。
他们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身体十分虚弱,生活几乎都被病情牵扯着走。
可是再艰难,至少小孩还活着,家里还存在着一个念头,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在为谁而坚持。
表哥离世后,这个想法突然消失,原本依靠孩子生活的生活,一下子没有了落脚之处。
因此,他们听见表哥曾经爱过的歌,会很痛苦。
看见表哥曾经住过的地方会很痛苦。
看到他用过的,也会很痛苦。
这些物件别人看上去只是歌曲、地方以及旧物件,对他们而言,却都与孩子连在了一起。
它们并非是简单地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让这个已经不再在的人,暂时地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然后再度消失。
有人问,既然面对现实,为何还不能出来。
但我认为,所谓的走出来,不是将孩子忘记,也不是在听到一个歌曲、看到一件东西的时候立刻恢复到平静。
痛苦不可以通过讲道理就直接离开,也不是旁人讲一句想开一点,就可以变得轻松一点。
舅舅、舅妈所面临的,不仅仅是亲人去世的结果,更是许多年来的照顾,担心,等待,紧绷,孩子离去之后突然就失去对象。
我不知道如何让他们能够走出来面临现实。
说实话这种事情原本就不是别人能够替代他们的。
我能够想到的,或许也只是不必急于要求他们回归到正常的状态,不要将他们难过看作是停留于过去的,更不要以“已经过去了”来催促他们结束那悲伤。
他们能够一边想着孩子,另一方面继续吃饭,睡觉,生活,两件事情并不矛盾,
舅舅、舅妈都快50岁了,后面有很多年路要走了。
这句话不是催促他们赶紧恢复,而是表明他们生活还在继续,只不过继续的方法,已经与以往不同了。
他们不一定能真正放下这段失去,但也许他们会慢慢学着带着念想向前走。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听完这首歌,走过那个地点,看到很多旧的东西而不会那么痛苦,没有人能够替他们定下时间。
遇到这样的事情,人的确会感觉到无力,但承认无力可能比伪装自己有能力更加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