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是小学的数学老师,以前一直是班主任。
前些日子我们聊起了一桩类似的悲剧,我念给她听了一句话:“恶心的地方在于后面定规则,再用这个规则来评价之前的教学,规则又是变态的。”
”她正在做饭,听到这儿突然停下来,手中还拿着切了半截的土豆丝刀,说:“说的太对了,从上到下都是这样的。”
学期中,教育部门检查,要求响应双减政策,不查作业本,但要查数学课本批改情况,与学校开学时要求正好相反。
但那时根本就没有老师去批改课本,所以所有的教师只好集体加班,收上课本,从头补批,还要求不能看出是一次性补上的。
她很生气,但也很无奈,我就问:“既然是通知下达之后才有的新的规定,为什么不能仅批改通知后一周的内容?”
她只说了两个字:“不可以。”
我又问:“难道不可以一开始就制定一个统一的标准吗?”
她说:“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太多了”。
我当时也自以为是地分析了一下,确实是以后制定的规则来约束之前的行为,而规则本身也是荒唐的。
法律都讲效力不能追溯到以前,新法不惩罚旧罪,除非新法更大,教育政策为何总是这样执行呢?
教育很重要,连以色列也知道,要毁灭一个国家,需要对学校与医院进行攻击。
她打断了我,说以前她也认为有的年轻人走到了绝路,是因为脆弱,不负责,但后来渐渐能理解他们了。
有的人老实,不世故,做事较真,这些都是优秀的品质,但是工作太多,形式太多,压力太大,不能坚持,也不敢辞去。
他们或许会责备抗压能力不足,被劝说这个工作的来的不易,也会被拿来和那些仍然忍耐的老师相比较,最后连自己判断也开始怀疑了。
一个人心中建立的理解与认知被不断推翻,既不能对抗学校,也不能开解自己,甚至不能跟家里人说话,心里就会越来越拧巴,越来越绝望。
她说这话时,放下了手中的菜刀,开始抹眼泪,然后问我:“你说,她妈妈要多心疼,多自责?”
我突然意识到,一位二十三岁基层青年教师,在学校,领导以及更高层面的视野中,或许只是一个可以被替代的螺丝。
学校不会感到愧疚,领导也不会感觉愧疚,上层也不会觉得愧疚,少了一个人,还有一群千千万万通过层层筛选,挤破头想进的人。
机器继续往前运转,她这颗小石子,或许连一片涟漪也溅不起。
真正令人绝望的是,不仅仅是工作累,而是规则能够临时改变,过去的认真也许会被重新判定,而付出代价的永远是最无议价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