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孩子,往往被理解为一次意外,也可能归因于自己的错误、无法照料好孩子、或者没钱治病等原因。
不管是哪一个判断落在哪里,最终都会回到问题上来:是否自己哪儿做得不好。
因此,失去了孩子者常常陷入自责,自怜,无助与无力之中。
这种疼痛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它本身就是一个小概率的事件,很少父母会丧失孩子的。
周围人大都没有一样的经历,能真正体会到这种感觉的人很少。
无参考,也无那么多与自己相同的人能够相互确认,许多情绪只能在内心反复徘徊。
一个人如果找不出可以比较的经验,就容易将发生于自己的事情解释为自己问题了。
明明是事情发生了,内心却在不断地追问着,如果那时候更加细心一些、当时更具备能力一些,是否结果就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没有结束,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重新证实,也不能再提供一个肯定的回答。
所以,自责一遍遍地将人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好像在找一个没有的补救时机。
失去了父母不同。
从这个角度来看,失去了父母并不是一个偶然的事情,但是几乎必然。
无论自己多么优秀,也阻止不了这件事。
它并非是由于某一个人做的不够好,也并非由于谁没有承担起责任,而是如同接纳世界的规律一般,尽管难受,但还是得去接纳。
这里没有自责,自怜与无力感,即使有,也看到周围有很多人和我一样的。
一个人如果发现许多人都有过同样的失去,痛苦自然不会消失,但孤独感会减少。
人会觉得好多了,不是由于失去了父母并不重要,而是终于明白了,这并非自己一人的成功。
共同的经历给悲伤留下了一个空间,让人能够承认难过,也能够慢慢接纳。
失去儿子的人,常常很少在身边找到与自己相同的那个人。
他们却每天都看到一个完整家庭,看见别人平平安安的生活,孩子依然在父母的身旁。
这些情景本身不一定是指责谁,但在一个在自责中的人看来,就是在不断地指责他。
别人的完整,会被误解为对自身的提醒,别人看似平静的生活也可能成为心里不断响起的话语:为什么我偏偏是你。
这样的指责不一定来自于别人,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将周围的所有都当作证明。
所以,失去了孩子痛苦不仅来自于失去的本身,也来自长时间找不到对象、解释不了,也找不了一个停下的位置。
这也许就是两个失去最难以比拟的部分。
失去爸爸妈妈,是每个人都明白的必然,失去了孩子,常常陷入意外,失误以及能力不够的想象中。
一个因此不断责备自己,并不代表他不坚强,只代表这份失败太少见了,也难以找到一个共同的承担者。
陪伴他的人,不一定非要急于劝他想通,只要承认他自责与无力的存在,已经远胜于轻易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