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最大改变是,不再想要追求什么事业的成功。
听起来似乎看开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我只是忽然失去一个最想被她看到的人而已。
我妈妈命运不好,少年时由于外公家地主的成份被抄家处罚,挨饿受冻。
青年的时候,她又患上了我奶奶那种不知所措的躁狂症,每天都被打骂。
到中年,疲惫和郁闷使她开始不断生病,肠穿孔,坏血病,再生不良性贫血,每一种病都可致死。
终于熬到六十岁,我与哥哥上班赚钱了,奶奶去世了,她又患上乳腺癌了。
一个总是在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时候,马上被新事物拉回来。
我并不是在为她总结痛苦,只是回过头来看,母亲一生好像很少真正的轻松。
我自己生下来就得了先天性的疾病,治疗要花很多钱。
当时有亲戚建议扔掉我或者不治,等到我长大以后随意嫁给个呆傻子,生一个男一个女的也算是父母尽心尽力的养育。
这句话听起来很冷,但对母亲而言,真正的困难并不在于别人如何说,而在于她是否有能力留下我。
她并没有听取这些意见,而是积极借钱、积攒钱财给我看病。
九九寒天,她把草帘卖了给建筑公司,从天亮到晚上四点半。

她跪于四面风吹的院子中打草帘,手上冻出了鱼嘴似的血口。
我病情得到了控制,结婚生孩子后,母亲又坚持要为我生小孩。
有人拦住她,她说,我女儿到现在不容易,她病了,工作忙,丈夫在身边,我不爱她谁爱她。
所以从上学起,我就一直想着要活得好好的,给妈妈争个气。
上了大学找工作,我都努力做到了最好的。
单位的人情关系很复杂,我又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很多方面都不适应,但是我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迈进。
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一个官职,让母亲感到骄傲;
归根结底,我以前努力追求的,不是事业,也不是我的野心!
我只想用她吃的苦换来她看得到的面子。
这样的努力不一定聪明,甚至有些笨拙,因为我原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舞蹈的人,但一直逼迫自己去处理不擅长之事。
母亲死后直至去世,我忽然觉得我的努力没有方向了。
她在时,我总是觉得坚持一会儿,她就会高兴一些。
现在她走了,我就不必在乎任何人,任何事情了。
这并非是完全放弃生活,而是放弃了别人的眼光,特别是不用母亲期望的标准去衡量自身。
现在很随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