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过呢?我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爸爸本来应该是六十五岁生日的,但是时间却一直停留在那天的十七时十六分。
从进入急诊到离开,整整一个多月,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我悔恨血氧降至九十时未及时送医,因为他太信医生,以为如同化疗一般熬过几天就可以了。
我也后悔没听父母的话,明明早在那个春天就催着他去看。
呼吸内科的重症监护室赞同气道插管时,我告诉他好转后拔管可以说话,但没有问他插管之前有什么想说的。
但如果不插管,也不一定坚持很久,左右都是错,结果也改不了。
他有时候坚持自己想法,即使我已经告诉他答案,在他心中我应该永远是孩子。
他说后事时,我没正面回应,只让他不要说不吉利话。
我也后悔没有带他多看,多玩,多吃东西。
离开的时候我在一旁和他说话,他流下了眼泪,应该是听见了吧。
家中的药瓶,他睡过的床,医院的检查资料,吃饭由三个人变为两个人,还有妈妈突然白了好多的头发,都让我感觉不真实。
我可以接受他的离世,但无法接受生活中一下子没有了他。
我妈妈记忆力下降,状态不佳,我常常想,如果当初不治疗的话,他是否还活着,即使活着,也有没有生活的质量。
如果结果是这样的话,至少治疗前的那段日子,他的生活还算是可以的,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不要一直在钻空子。
有时我不难过,但是会突然想起他。
我答应过照顾好妈妈,因此不能倒下,可是人不能一直坚强,只是躲着哭。
我甚至觉得我不是男生,最后半个月由我妈照顾了一百四十斤他翻身换护理垫抬人很吃力。
下葬当日骨灰盒太沉重,我抱着走来走去,花费二十分钟搬到墓地,我又想,如果我是男孩子,是否能让他尽快入土为安?
他原因长期吸烟,肺气肿及肺大泡做过检查,后确诊为肺鳞癌。
治疗首先是化疗+免疫治疗,可以吃可以喝可以睡可以玩,后来又做了三次放疗。
医生说免疫治疗会引发肺炎,我和我妈妈当时没有想到会严重得致命,放疗第二十次后,他呼吸困难,医生表示是正常的副作用,没有做检查。
放疗后,他血氧由九十八降至六十,吃不下饭,也走不了路,急诊治疗后未见好转。
最终检查表明是免疫治疗导致的重度免疫病,并伴有不可逆转间质性肺炎,治疗十七天之后转往康复机构,之后仍然离开了。
所以困住我的,不仅仅是失去,还有永远没有结果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