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这件事情,放在一般的家庭来看,可能是比较复杂的。我们是一个农村家庭。我21岁,才毕业,有个弟弟。我们相差了五岁。
弟弟患了重度的肌无力,日常需要人照料。事实就在那里,因此父母所做出的任何对孩子的决策,都不仅仅是“再加一个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
在那年冬天的时候,妈妈打来电话跟我说,她们想要再生一个小孩,觉得应当先让我了解。这个先让我了解,实际上已经说明了,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我问她们,是想要一个孩子,或者想要儿子。父母的回答也是很坦白的,最好儿子,但女儿也是同样疼。
她们还表示,这孩子是为给我做一个伴儿,也可以减轻我养老的压力。话听上去好像是在为我考虑,但我听到的是另外一层含义:以后家中可能还会再多一个要我负责的人。
我当时不能真正反对她们,也没有条件改变她们决定。所以我只好告诉她们想要,就要吧,真的有了我会尽力去承担姐姐的职责。
这句话并非是客套的话,我知道自己是很难完全不在乎的。弟弟需要人照料,父母年龄逐渐增大,而新的孩子如果生下来,未来生活的安排也不能仅仅依靠一句不用你管的话来解决。
之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了,没有真正变成现实的。但它并没有因此而消失,而是始终留在我的心里,如同一个没有被处理过的疙瘩一般。
我不介意的,不仅仅是父母是否想要再生一个儿子。更让我感到难受的是他们嘴里说儿子和女儿都是一样疼的,但他们真正想要的,明明就是一个孩子。
要是最后生下来的是女儿的话,她也许也会被疼爱,不过这和父母最开始最想的是儿子是不一样的。两个孩子说一样,不能抹去最初的喜好。
更实际的问题是如果他们实实在在再生一个的话,我可能会面临两重的责任。一方面是需要长时间照顾的哥哥,另一面是性别未知,也需要成人的小孩。
父母表示不用我管理,这句话也许是真实的,但是在生活中并不实际。孩子并非出生后就与原本的家庭断绝联系,照顾,教育,经济压力都会一点一点地落入家里人的身上。
在这个家中,我很难将自己当作一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既然我姐姐,又知道弟弟,即使父母没有说出来,我也会无意识地把责任算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件事情最让人感到难过的地方,并非是父母是否有资格再生一个孩子。而是他们将一个可能对我一生产生影响的决定说成是“给你做伴”。伴侣并非如此,责任也并不会因说一句不用你管就自行消失。
父母认为儿女都是一样的,可能这是他们表示爱的方法。但是对于孩子而言,爱是否一样,与责任是否相同,却是两件事情。
我不反对,并不意味着我真的可以轻松接受。我表示愿意去承担姐姐所承担的责任,并不意味着我不会害怕,只不过那时候除了接受之外,似乎并没有更为有力的抉择。
这大概是很多家庭当中最容易忽略的一个部分。父母所看到的是更多的孩子,而已经生活在其中的子女所看见的,却是在未来多出来的一整套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