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新闻中知道了雨轻生。
当我知道的时候,事情过去了很久。
从这些旧报道中,依然能够感受到那些铺天盖地舆论。
我忽然意识到,我并非是错过了此消息,而是当时并没有意识,事件主人公便是她。
报道未写全名,而照片也打上马赛克,因此我并未认出。
很多年之后,我再一次翻到那一条新闻,随手点开,发现那个人身份背景与雨十分类似,照片中那模糊不清的轮廓依然是她。
那时候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寻找一个人社交账号并不困难,何况这件事已成为公共事情。
我找到她的账号,账号已由家人管理。
前面几条伸冤控诉,接着往下翻,是她留下来的日常照片和高清的照片。
身份再也没有问题,只是这世界对她来说,已经停留在那里。
很多年以前,我还读初三,我的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了。
据说她从城里转过来的,她为什么会来乡镇中学上学,我不知。
但她的确和我们不同。
美丽是最直接,也是最不可否认的印记。
她很快就交到了一点朋友,相较于我这个生长在乡镇的人,她与同学相处的要好很多。
但是她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她并不属于这儿,更像是一个暂时居住的游客。等汽笛响了,她就会收拾好行李离去。
我原本不会和她发生交集,但是事情总会发生意外。
我暂且称呼她雨。
学渣,女班长,大姐大,精神小妹。
雨刚来的时候,薇成为了她的最好朋友,最起码在我们眼里是这样的。

现在回过头来想,也许跟薇做姐妹是雨的一个自保,是雨在人群中周旋的方法。
薇喜欢了我。
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喜欢上我的,也不清楚是我在被老师的责骂之后无声地哭泣,还是在课堂上偶尔对望的时候,又或者她拿着铅笔刀,在课桌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她在大家面前告白我没有回答,而我想不回答本身也已是一种回答。
之后薇开始追逐我了,她在早上的教室里大喊着我的名字。中午她表示喜欢我,到了晚上她用手臂把我的脖子勾住。
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是追求,或许她只是感觉生活没意思,想尝试一下喜欢上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非常烦恼,也感到很抱歉,但是我并不喜欢她,只是谢谢她的好,却没有其他意思。
我和她应该只是两条走路的鱼,而不是彼此想要找到的那一只飞鸟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成为薇的客人。
她不停地说薇有多么喜欢我,她也不断地告诉我,那我们有多加合适。
她的论点其实没有逻辑,但她反复地说起来却并不让人讨厌,就像深谷中吹过的指尖的风一样。
我总是静静地听着,偶然顺着她的语气笑一笑,让她更有了信心,于是隔一段时光来一次,很满意地离去。
初三快要结束的时候,蝉声响了起来。
中考的一天晚上,雨还是来到了我的座位上,我以为她又会重复薇的很多话。
可是她忽然问了我喜欢哪一位歌手。
我说,是黄家驹啊。
她弯起了嘴角,轻柔地笑了起来,然后做出了和薇一般的动作,我在耳边轻轻地问:“其他你喜欢这个样子,是吗?”
她没等我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班主任把最后的一节课给取消掉了,让我们通过即兴表演来庆祝初中的结束。
雨主动来到台上,表示要唱一首曲子。
她把拳头放在嘴巴边,缓缓地唱着一首有关寒夜,远方,理想,爱和自由的歌曲。
后来,我再也见不到雨,直到在新闻中重新看到她。
那一刻好像从很遥远的那个地方传来了一阵古老却无法躲避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