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问题之下居然有如此多理解老年人的人,让我感到有些吃惊。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看到很多留学生谈论家庭的时候,态度基本上是绕不开的三种。
一种情况,你们生孩子没有征得我同意,因此对我不好。
一种:既然你们将我生下来了,就要全力支持我。
另外一种情况是,我自由,你们不可以束缚我。
单独拿来看,似乎都有自身的道理,但是合起来,往往就成了一个非常奇特的逻辑:父母承担责任却不能得到相应情感位置;孩子想要自由,但是却不愿意承认自由的背后也存在关系与责任。
我见过留学生用火箭比喻家庭的。
他意思是自己是最顶端的卫星,而父母是下面燃料级,尽管父母燃尽,但是卫星上天,家庭的阶级也上升了。
我当时觉得,这一帮人未免是太不将父母当人。
真的把父母当作燃料用完了就丢掉,最后把自己的提升包装成了整个家庭成功,这样的说法听起来挺好听的,但是里面却缺少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对于父母作为一个具体的人,作为有着感受有着尊严的人所承认的。
另外一些问题,留学生集中地控诉自己原生家庭。父母身上似乎各种罪状无处可书。
看的太多,我有时候甚至会恍然大悟,认为他们并非去留学,他们是被家庭所流放,去的也并非欧美,反而是黑色的非洲。

当然家庭确实是有压力的,父母也有做不好的,但是将一段关系中的所有付出都说是理所应当的,把所有的约束都说成是伤害,不免太省事。
印象最深的是一位研究生写的事。
他们的学院有一个老教授,他的子女都在国外,生病住院,最后白事进土,都是学院来负责的。
之后子女回到国内,只做了这么一件事,那就是把老师的房子、金银这些贵重的物品全都变卖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去管,也不想要,拿到钱之后,人就回到了国外。
研究生在替老教授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他珍藏的相册。
相册中有孩子从幼至大的照片、老教授各个阶段所写的寄语与祝福。
这些物品在老教授的眼里,显然已经保存了很长时间,也承载了一个父亲与孩子的情感。
可是在孩子看来,它们是一文不值的。
研究生那时整个人都绷不住。
我并非是想要用这个故事来要求所有的子女都要牺牲自身,也不是孩子出国之后就必须一直守护在父母的身边。
问题是一个家庭是否能够跃升,不只是看谁最后成功地坐上火箭,更重要的是,那个使火箭成功升空的人是否被当成人来看待。
父母并非燃料,儿童也不是债务人。
把亲情看成是单方面的托举,或是理解成是双方的索取,最终都会将人逼入一个冷冰冰的计算中。
家庭的跃升如果是以父母被消耗、被遗忘作为代价的,那么它究竟是成功的,还是仅仅是有人飞的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