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苹果店的门口等人时,我遇到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以中文试探地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解锁手机。
我最初的时候以为,他就是捡到别人手机,想要找个地方打开一看,所以才准备随意打发他走。
结果他说,自己上了大学儿子在前几天在学校自杀。
这话说出来后,事情完全改变了。
他报警了,警察也正在调查,但是他还是想要看看孩子的手机里面会不会有线索。
这并非是为了去满足好奇的心,也并不是单纯地想要知道手机中有什么东西,而是一位父亲在失去孩子后,想要再从孩子遗留下来的东西中找出一些解释。
人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时,最先想要寻找的往往并非是答案,反而是一个可以将事情串联起来的缘由。
孩子之所以会走到这个步骤,之前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手机里面是否有别人所不知道的东西。这些问题并不会由于警察正在进行调查而自行消失。
大叔在说话时,语气非常平静,他平静得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但恰恰是这样的平静,使人更加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如果他哭了,别人至少还可以递张纸巾或者陪他说几句话。
可是他就是站在那儿,问手机是否能够解锁,问中间的信息是否会保留,就好像在处理一个必须尽快解决的事情一样。
那份平静并非是不存在痛苦,而是痛苦大得无法直接表达出来。
我那时候也没有办法真正帮到忙,只能先询问有没有其他解锁的渠道。

那日下午,我电话问了许许多多的人,想要确认哪里可以处理这事。
后来,我又开车40分钟,带着他去了一个墨西哥人经营的手机店里。
来到店里,我再三确认手机解锁后,里面信息不会失去。
这一步虽然看起来比较小,但是对于他来说手机里面可能保留着孩子最终留下来的东西,一旦信息消失,就有可能让他无法靠近这个答案了。
确认了之后,我们把手机交到店里去处理。
在解锁的时候,我没有问孩子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也没有跟着大叔去问更多的细节。
一些事情,别人知道的越多,并不意味着就能帮助的多。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围观,猜测,追问,很轻易就将一个家庭所面临的事情转变成别人谈论的话题。
我就陪着他站在店的门口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最终抽了一地烟头。
那段日子里,我们似乎也没有说什么话。
但是有时候陪伴一个人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比着急说上几句安慰话要实际。
手机到底能不能给我线索,我也不清楚。
警察调查的结果会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仅仅知道,那位大叔当时所想要做的事情是非常简单的,他想要打开儿子手机,查看里面是否留下了什么。
而我可以做的,也仅仅是帮他找个地方,开着车带他去,确认一下信息是不会丢失的,然后就在门口陪着他待上一会。
这件事情让我铭记的,并非手机解锁自身,而是父亲在不能理解孩子的离开之下,还是本能地想要从很多遗留的信息中,寻找孩子最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