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的中年级时，学校里的一位老师总是带着一个对学生的和蔼微笑。
他教育学生，从不打骂，更多的时候只是口头上的劝告。
在学生的眼里，这种老师并不常见，因此我一直认为，他应该算是学生眼中的好老师了。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也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他的微笑中有着一种非常强烈的疏离之感，嘴角微微地微笑着，眼睛却丝毫没有。
我们不是他带班的学生，而是因为家长说他教的很好，所以送我们到他家去补课。
当时去他家时，看到的都是一个平凡而平常的补课场面，但是我却知道，他的家中还有一个常年患病，卧床不起。
我们去了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妻子的下床。
他要照料妻子，又要维持生活，相当于一个人赚两个人工钱。
那时候，看起来他似乎也没有儿女。
小孩子在当时能够看到的，一般只是老师在上课的时候是否有耐心、作业是否讲得清清楚楚、挨了批评以后会不会打。
对于一个成人每天回家，面对的是怎样的生活我们其实是没有能力去理解的。
他的微笑为什么总是显得有些遥远，并非是他不喜爱学生，也不一定是因为他的性格冷漠。
长期承担卧床妻子生活的重担，依靠自己来支撑日子，脸上能够留下笑容已经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只是那个时候我们只是觉得奇怪而已，甚至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疏离感也许正是疲惫所留下的印记。
后来我上了初中，我们学校开始教育减负了。
再次听见他的名字时，已是父母在吃午饭的时候的一句随意的话语：“某小的x老师,前些日子跳河了，XX河边最近正在修建河堤。
大人说了也就过去，孩子听了，未必知道后面压着的是什么。
我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清楚那一刻他内心到底想了些啥，所以我不敢替他填补一个完整故事。
我不知道，他是一个和学生和蔼，不打不骂，愿意苦苦劝说的老师，同时也是独自照顾卧床妻子，承担生活费用的人。
上了大学也已经有一些年头，我依然会想到他的眼。
那时候我觉得，一个人脸上的笑容便是一个个人心情，之后才知道，笑容有的时候只不过是个人继续生活的方式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