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根生》那时候,我一直感觉很压抑,因为这孩子自出生起,就被推进到另一孩子的影子之中。
根生小时候就听说过,自己的头上有一个哥哥,哥哥从小就很聪明,两岁多就能把一百顺数倒数,村里人都说他将来会有出息的。
哥哥六七岁的时候,在门口的水塘边发现了一条斤多重的鱼,便用竹竿去捕捞,想要给喜欢吃红烧鱼的父亲做一顿酒菜,结果脚下一滑掉进了水塘,再也没上来过。
哥走之后,父母也像过了一次鬼门关一样,娘从此看不到鱼,见到鱼就胸口疼痛,一口一口呕吐,爹一想到哥,心里空荡荡的,再也不沾上鱼腥了。
哥的头上两个姐姐,哥走了二年多,根生才生下来。
他长的和哥哥一样,父母把对哥哥的爱放在了他身上,但是根本就没有显示出哥的聪明。
在父母眼中,他是哥的一个影子,他们说到哥,眼睛就亮了,根生越来越明白,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替身了。
他心中一遍遍地喊着,爹娘,根生并不是哥哥,而是根生,哥哥。
有一次妈妈说漏嘴了,根生才明白,哥也是根生,原来爸妈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哥。
从此以后,他认为自己为哥活着,但是却无法活出哥的样子来,于是他又问了自己,自己究竟活在何处。
妈妈叫他根生,他不答应,还硬着头皮说,你是哥的灵魂。
他还从母亲那里知道,三朝时父亲给他取了苗生,满月才改成了根生,所以认为苗生是他的名字,要求父亲改回。
爹不同意,根生顶撞,称哥死了,你们将我当哥。
爸气疯了,狠揍他,根生咬牙不说话,还说,打死根生,苗生活了下来。

爹听了手都落不下来了,只能哭喊根生了。
根生来到屋外,在墙壁与围墙上写下了“我是苗生”四个字,一村人看着这四字笑了。
他为他的名字吵了一次又一次架,闹的学校鸡飞狗跳,最终被开除了。
回到家乡后,他很快就成了做农活的能手,但不愿意一直呆在地里,总是爬到高大的树上,冷眼看着下面的村民。
他一辈子在村里大树中来来回回,妈妈叫他回家,他也少下来了。
后来,他亲眼见村里冯二婶向淹死哥哥的一口水塘投水,仿佛跟着她又投了一次水。
他来到水塘旁时,水面已静了下来,只有微小的波浪,根生站着,觉得苗死了,根活着。
妈妈哭着说,苗生,你总算回来了,可是根生突然大声地说,我叫苗生。
村民高兴地叫“苗生,苗生”,根生笑了。
但是村民走到了大树下,还是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喊了一声根。
这个尾声很轻,但令人难过,因为一生最后接受的,并非父母为他设定的身份,而是他重新确认的姓名。
一个人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能因长的像谁,或承载了什么遗憾而要求替他活下去。
父母没有孩子的疼痛是真的,根生想脱离替身的痛苦也是真真切切的,前面的痛不能当作压制后面一种痛苦的借口。
孩子并非补偿,并非续篇,也并非父母用于填补缺口的容器
他能够像哥哥一样,可以不是哥哥,能够聪明,也能够普通,但是他只是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