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位办理已故的存款人的查询。
我看到了死亡证明,才知道,她要查的,是她二十七岁儿子。
死亡的原因写的心源性的猝死。
这些字虽然很短,但是落在一个妈妈的面前,其分量不是别人能想象得到的。
她从一进门就一直在哭,好像一直撑到这儿,终于是没有力气把情绪给按住了。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手足无措的。
那时候安慰的话很容易变苍白。
我只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部,告诉她,日子还是要过的,不要太过伤心。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是没有错的,但也确实承受不住她那时的痛苦。
因为对于她而言,孩子已不在,日子还是否继续,完全不是一句还得过就可以回答的。
她问我,我还过什么劲?
这并非是在跟谁说道理,也并非故意让别人觉得难堪。
就好像一个人在被痛苦压制后,终于说出了心里的那句话。
她跟我说,自己在家躺了有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很难受。
她又说,“我没事,只是太难受。”
这句话看起来矛盾,实际上是很准确的。
她知道,自己还在吸气,也知道她暂时没有其他事情,但是那种难受不会因为别人还好好地,就自动地减轻。
身体出现问题,并不意味着心里可以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别人看到她,可能会觉得她的情绪太重了,但是很难真正理解,她每天所面对的是。
她回到了家,那里可能还是原来那个家,可是那个20岁的孩子却已经不在。
她到银行办理存款的查询,面临的是一个证明,一个手续,同时也是孩子遗留下来的一个痕迹。
这种事情,别人能够陪着她办好,却不能代替她承担。
我们总是说要劝人要想开一些,但有些痛并非是想不开而是失去的本身太重了。
尤其失去孩子母亲的空缺不是一句安慰可以填补的。
她并非不知道,生活还会继续下去,她只不过暂时没有办法继续生活。
两件事情可以同时发生,一个人能够知道生活还得继续过下去,也能够每一天都非常难受。
所以我之后才觉得,别人面对这种痛苦,不一定非得急着说一个解决的办法。
你可以做的,或许只是安静的陪在身边,听她说完话,不要急着纠正,也不要求她立刻恢复正常的状态。
她说,自己没事的时候,就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就是太痛苦了”。
因为,真正需要听到的,往往并非是前面那句没事儿,而是后边那句太难过。
失去孩子之痛,真的难以形容。
那一天站在她的旁边,我感受到了一种从她的身上溢出的绝望之感。
她似乎已经与旁边世界隔绝开来,自成一团黑白。
世界依然在运转,可是她所在之处,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色彩。
别人并不是不想去安慰她,而是很多的安慰到了这里,都会变得轻松。
这并不是说谁笨,也并不说谁不够好,而是有一些痛,本身就没有合适的话语。
可以做的,也许只是不要将她的悲伤看作是矫情,不要催她赶快走出去。
她所需要的并非是被说服的,而是在极为难受的时刻,明白身边还有谁愿意陪伴她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