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事情都存在风险,但是如果把问题描述成“父母丧失唯一的孩童痛苦,还有孩子丧失双亲更痛痛”,那么它就不再是真正可以答案的问题。
家里两个孩子家庭,又如何看待其中的一个儿子不幸去世的风险。
这样的比较看上去似乎在谈论痛苦的大小,但是实际上却将人推入了一个谁也不愿意面临的假设之中。
刚才写了很多,又都删了。
不忍心写下去,写着,就好像在咒骂孩子,也好像咒骂一个家庭的不幸。
因此,我很不喜欢这种问题。
它提出来的东西,从表面上看是沉重的,但实际上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不管把哪一个痛苦放在前面,它都不会使另一个的痛苦变得能够承受。
人生活着,每一天都要面临各种风险。
人生之中的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当中会遇到的,除此以外,还会有很多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问题是这些风险不会按我们安排发生,也不会事先告诉我们如何准备。
任何的风险都可能突然出现,哪里是我们能够预见的。

既然不能预见,也不能推演所有可能的事情,那么就很难通过反复设想得到安全感了。
许多时候,一遍又一遍地问“如果出现了什么事情”,并非是在去解决风险问题,而是在事先承受着一遍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痛苦问题。
更加麻烦的是假设本身不存在尽头。
父母丧失唯一的孩童可以被拿去比较孩子丧失双亲也能够拿来比较两个孩子家庭丧失其中一个的孩子同样可以接着往下想。
但是设想得越遥远,并不意味着人就越有计划,只会让目前的生活挤出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
其实,如果总是想着这些的话,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人不可因害怕亲人会有一天离开,而先将今日的相处变成一场告別。
也不可因世界上有许多的风险,就将所有尚未发生的灾祸都提前放置在心里。
面对的事,真正发生了再去面对;没发生的事,就不要一遍又一遍地给它加重。
因此,与其一个劲儿地追问哪种失去会更加痛苦,还不如承认一些痛苦是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的,也没必要被讨论。
可以做的其实是很有限的,就是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要珍惜还能相处、能说话、能彼此挂念的日子。
这并非假装风险是不存在的,也并非用一句轻而易举的话将痛苦推开的。
只是,人在不能预见所有的风险时,除去珍惜眼前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可靠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