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打击并不是让人痛苦一段时间,而是直接截断了一个人原本生活的轨迹,别人看到的是他之后变得沉默,混沌,但是很难再想像他曾经是如何的。
单位有一位同事,在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踌躇满志。领导也有意将他培养成为接班人的想法。
当时他大概三四十岁左右,正处于事业高峰期,家里女儿在高中时突然腹痛,后来被诊为动脉瘤的破裂,不幸去世。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得他从此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整个人仿佛丧失了继续向前走的力量,日子过的浑浑噩噩的。
除了在情绪方面的崩溃之外,我想他内心大概还压抑着很深的一种自责,但是这种自疚,外人无法替他去确认,也无法为他去承担。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要问他,为何不重新生一个儿子,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并非是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去思考过,而是由于别人很容易将生育看作是一条可以被重新设计的人生道路,但是却不一定能够理解一个离去的孩子,并不是另外一个孩子可以代替的。
看他后来几乎是混日子的模样,真的很难和他以前的意气冲冲联系起来。但是知道事情发生的人,又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得这样。
我在初中的时候也认识了一个朋友。我一直称呼他为弟弟。
当时他因为与父亲闹得不可开交,住进我家。

我爸爸跟他爸爸既然是同事,又是好友,估计是想帮助他们缓解父子关系,所以把他送到了我家里。
在整个暑假期间,他几乎每天都跟着我。我和闺蜜外出逛街的时候,也会携带这个小和屁虫。
我们是同一年级的,只不过读的不是一所学校而已,暑假结束后,他回家上学。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时不时地给我写信件,内容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生活中的琐事,还有青春期的那些零零散散的牢骚罢了。
高中,学业紧张,各自忙自己的事,信也慢慢写少了。
之后有一段时间,我开始不间断的做噩梦,一直到妈妈跟我说,他已经死了,我才明白那些不安是从哪里来的。
等到他的葬礼结束,大概过去了一个月左右,他父母来过我家。
记忆中,那个曾西装革履,头发一直梳理得干干净净的叔叔,忽然变成满头白发憔悴的老人,好像一下子衰减了十岁似的。
他的丈夫哭哭啼啼的从我这里拿走了儿子所留下的一切信件,然后离开了他。
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的夫妻两个人。
因此,孩子去世后,父母丢失的往往不仅仅是一个家里的成员,也有可能是对于未来的规划、对于自己的认知,以及接着维持原来的生活的本领。
旁人能够理解,能够陪伴,但是很难真正地替他们把这段人生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