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家庭之间的关系,在法律上还存在着,但是在生活中却已经远得很难触碰到,甚至于远到只能够在统计表之上被归类到另一个种类。
那次是疫情期间担任志愿者的工作内容是统计小区孤寡老人的情况。
走访的时候,有一对老夫妻说自己没儿没女。
这话听起来是很明确的,可是老住户却提供了另外一种说法。他们记得那对夫妻有一个女儿,女儿出嫁的时候还办了酒席。
于是,志愿者又来上门核实了。
老人并未否认女儿的存在,他只是表示独生女儿已经嫁到了澳大利亚,嫁人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事情到此,其实已不是“有不有女儿”那么简单。
血缘关系看,女儿仍然在,父母亦未失去此孩子。
但是从日常的生活当中来看,女儿一直都没有回来。父母身边也没有子女来照顾她。遇到事情的时候也不能够指望她能够随时出现。这样的关系和很多人所理解的家庭的陪伴,实际上是有着很远的差距的。
老太太终于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
她说,她和老伴是不可能跟随女儿过去的,这样的状况,和女儿死了是有区别的。
这句话并非是在讨论着户口,也并非在争论着女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着,而是在讲父母是否能够真正地得到女儿陪伴。
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名义的关系不可能自动转化为现实的照顾。

女儿出嫁之后没有回家,父母也无法跟随过去。双方之间或许还有亲情,但是亲情如果仅仅停留于记忆以及称谓之中,那么对于需要陪伴老人而言,分量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旁边的一位老住户还记得她女儿出嫁的时候办了酒席,这说明这段过往并没有被人们忘记。
但记住婚礼,与女儿此后,一直回来是两码事。
社区的领导最后说,按照孤寡老人的统计。
结果听起来有点刺耳,但是统计工作所处理的是实际的照料情况,而非为每一个家庭重建血缘关系的。
老人有了女儿,并不意味着身边就有了她。
女儿人生在海外,并不代表父母身边会有人。
相反,父母被列入孤寡老人的统计,也并不意味着女儿就在法律或者感情上不存在了。
它只是表明,需要帮助需要陪伴时,这位老人确实是处于缺乏子女照顾的状态。
因此,老太太的那句“有何区别”,所说的是自身的生活感觉,社区统计结论则是现实的照料,两句话没有冲突。
真正令人难受的是,恰恰是两个结论能够同时产生。
女儿并没有消失父母还是可以按照没有儿女照顾的老人来计算的。
亲情并没有断绝,距离却将亲情所发挥的功能压缩得极小。
这可能就是远嫁之后长期不回来留下的问题,关系还存在,陪伴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