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痛苦,看不见的并不是看不到,而是没办法真正到达。
高考前的一段时间里,我住在了阿姨家里。
小区内有一个家庭,他的孩子应该中考完了,就遭遇车祸。
“应该”是因为我不认识他,也不了解孩子的情况,仅能从听到的声音中,猜测到事情大约发生在那一阶段。
第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到半夜,都能听见哭声。
那并非是偶尔传出的一两声哭泣,而是在夜深之后,隔一段距离还能听到的哭泣。
哭时,还会喊孩子名字。
一些声音不需要解释,聆听者也知道那其中有多重情绪。
之后一直到我的高考结束,晚上不时地也能听见他们在哭泣。
这说明悲伤并不会随着最初几天过去而消失,而是从每日都能听到,转变成偶尔还可以听见。
对于旁观者而言,声音是会有隔阂的,生活也是会继续向前走的,但是对于当事人而言痛苦并不是因为外面安静了,而自动结束的。
我当时可以做的,就是听见了。
听见,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了解他们,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也没有办法帮他们解决,更没有能力帮助他们承担。
一个居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人最多只会被那一阵哭声所感动,知道一个家庭在经历着很难熬的时刻。
可以知道,与经历过,是完全不一样的。
旁观者或许可以在某一个夜晚被声音所刺痛,或者可以去想象那一种悲伤,或许在之后的许多年当中偶尔会想起那一段哭泣的声音,但是这一种想起,最终还是从外面走过。
事实上当事人却需要在自身的生活中,真正地面对着那个孩子、那个名字、以及车祸后留下的所有。
旁观者所听到的是哭,当事人所承受的则是哭声的背后现实。
所以,即使我当时听的撕心裂肺的,旁观者悲伤还是远远不如当事人的一半吧。
这里的百分之一并非是精确的计算,而是想说的是,外人觉得自己已经体会到了很多,但是实际上离当事人所感受到的痛,或许还是非常遥远的。
人有时就是如此。
我们可以听到他人的哭泣,也可以看到别人的沮丧,但是却很容易将自身的感受错误地认为是接近对方的感觉。
其实不是。
声音是可以传出去的,痛苦是不会完整的传出来的。
那段日子里,我只是居住在阿姨的家里,偶尔会在夜里听到一个家庭在哭喊孩子名字。
这件事给我留下的,并非是一个能够说清的故事。而是一种非常具体的认知:旁观者可以同情,可以难过,可能记住,但是始终无法代替当事人完成那段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