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失去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子中突然将人推向了人生另一端。
一个中午的时候,爸爸还告诉我节日的快乐,到下午时分,妈妈打来电话告知我爸爸已经晕倒了,已经送到医院去抢救了。
当我从另一座城市回到老家时,已是深夜时分,医生表示爸爸是脑溢血,脑死亡了。
可是当我喊着爸爸,我要来看你的时候,他睁开眼睛了。
他流下了眼泪,重重地把我的手握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以后。
几小时前,我还觉得自己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几个钟头之后,我已麻木的站到寿衣店中去帮爸爸选择寿衣与骨灰盒了。
一个真正被打穿的人,不一定马上哭出来,更多的时候,先麻木,先做好眼前的一件件事情,如同身体在为自己活着。
因此我可以理解,为何这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心还是卡在那儿。
我特意找了个问题看看,是想教大家如何走出来,我想爸爸回家。
这话其实也说明了,所谓的“走出去”不是忘记爸爸,也不是立刻变成一个无所事事者。
你要的是确定自己最终到达了目的地,确保自己说出的那一句话没落空,确定爸爸生命的最后时刻,真的明白你要来看他。
爸爸去世的那一天晚上,我梦到他。
梦中爸爸年轻时的模样背靠摩托车在楼下等着我。

我询问他为何在这里,他说,我最后一次看你。
我再问他,那天我去重症医院看他的最后一次时,他看见我了吗?
他说,看见了。
之后我就睡着了。
这梦想无法改变现实,但却是心中对自己的一次肯定。
那句话“看见了”,或许是来自梦中的爸爸,或者是我始终不肯放弃的记忆,但是它对我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
因为那之前,我只有个无法证实的问题,爸爸是否看到过我。
在这之后,我终于获得了一个答案。
我不想解释这个梦是什么神奇的预兆,也不想用它来证实什么,梦是梦,失去了亲人的会在梦中再次遇见对方,这本身就不稀奇。
但不奇怪,并不代表不重要。
人会以自己仅有的记忆,声音与牵挂,继续说未完的话。
如果非要问如何走出来,我认为答案并不是要求自己马上走出去,而是让自己怀着这份思念继续活下去。
要想爸爸时就想,要难受时就承认不难受,不必急于为自己确定恢复期。
爸爸不能回去了,这是最痛苦的事实,但是那一天他睁着眼睛,流着眼泪,握着我的手,还有梦中对我说的“看见了”,也将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联络。
人并非依靠忘却亲人而活着,而是将这份关系融入未来的生活中,慢慢学会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