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聚会,让人难受的并不是酒桌上的人,而是桌子上每一个人都有着一套你无法插进去的问题。
在同学聚会的第一天,大家谈论的还是最近的情况,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就会落在孩子的身上。
甲问,您的孩子上了几年级。
乙说:高二,明年的高考,我们要解放。
丙继续说,羡慕我家老二三年级了,我还早呢。
几句话不存在恶意,可以说是很普通的,但是你坐在那儿,除了举起杯子,似乎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你只能默默地沉默下来,然后去喝酒。
同事吃饭也差不多。话题从工作,到房子,然后再到孩子上。
A问道,听说你购置了学区房子。
B说明珠小学现在套牢。
C马上说,哎呀,俺家也是啊,早知道是上民办的,亏的一塌糊涂的。
别人说的是选择,判断,得失,如果你没有同样的经历,那就很难说出一句完整。
于是你依然坐在那儿,安静的喝酒。
在过年回家的时候,亲戚们的关心一般更为直接,他们问的也不仅仅是是否有孩子,而是问孩子学习了什么,成绩是怎么样的。
表哥问恩妮学什么专业。
表姐说国际金融瞎选,我跟他爸什么也不懂。
表妹说,我家yy如果像恩妮妹妹一样,是学霸就好,睡觉都笑醒。
这样的话听起来很热闹,但是里面却全部是家庭,孩子,未来。
你没有办法参加,也不想再一遍遍地解释自己,最终还是将注意力放到酒杯里去了。
真正令人难受的是这样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每一个人的生活就是沿着同样的一条路向前走的,唯独你被留在了路边。
医院的聊天更加刺耳,因为已经不再是饭桌之上的闲谈了,生活直接降临到眼前。
28床问你家那个孩子今早没来。
29床告诉他,他先是要克送小的阿一个,然后要克公司的打卡。
30床说忙好啊不像我家那个,家里蹲到起来。
在这些话语之中有的是接送孩子的话,有的则是上班打卡的话语,还有的就是对家里的孩子进行抱怨,听上去都是很平常的日常生活。
28床问,31床你这么年轻,怎么会被肝嗯(硬)化。
你只能答,喝酒的。
前面几次喝酒,是由于不知道说些什么,到医院这一场,酒又与身体处境连在一起。
人有时并不是喜爱热闹,而是怕在热闹中显得格外不入。
别人谈论孩子和房子,你没有办法接受;别人谈论孩子的学习和成绩时,你也只好听着。
喝酒就变成了一种很笨、但是很直接的方法,让我们暂时不需要回答,也无需解释。
但它并没有使聚会轻松,而是把沉默隐藏在了一杯一杯的酒里。
同学们聚会,同事们聚餐,过年的时候走亲戚,到最后医院里病床上聊天,都好像在告诉你,别人在过着一种你不能够参与的日子。
因此,真正需要去面对的,不一定是某一次的聚会有多么尴尬,而只是你为何每一次只能通过喝酒来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