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双胞胎哥哥,成绩不错,长得也很好,在同学们眼里,他俩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也很招人喜欢。
在假期里,他们偷偷地骑着父亲所骑的摩托车去上路玩耍,骑车的技术并不是很熟练,在转弯的时候,车速又太快了,结果就跟对面拉煤车的大卡车碰到了一块儿。
两人当场死去,身体也几乎被压碎。
这件事情最让人难过的地方,并不仅仅是事故的发生突如其来,而是一家人在那之后几乎没有了任何的缓冲,被推进了另一个生活。
孩子不见了,母亲慢慢精神失常了,家里人把她送到医院看了很多次,但是一直没有见好转。
据说有一次,她又生病了,自己跳下五楼自杀。
我不想描述更多的细节因为那并非故事的关键所在,也不应该被当作猎奇之谈资。
真正需要思考的是一个人如何承受连续打击,又如何在打击后继续活着。
亲戚们在担心孩子连续出事之后,他的父亲也难以想象,于是每日都有人陪他在家里居住。
这样的安排听上去很简单,但是却说明了大家都知道,他已不是一个能够单独留下来的人。
幸好他没有再做什么事情,只是将自己埋进了工作里,天天在单位努力干活。
下班后,他又要到学校里呆上一会儿,瞧瞧那些学生们。
这件事情我记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我始终认为,他到学校不一定是在看某个具体孩子。

在那所学校,有他失去了的两个儿子,也有一些在教室中说话、走路、长大的孩子。
他或许只是想坐在那里,看一看熟悉的学校,一群和他孩子年龄差不多的人。
这样的行为并不是在寻求替代,也并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他已经走了出来。
有些人能够生存下去,并非是由于痛苦已经消逝了,而是日子还在向前推进,他只能够一边背负着痛苦,另一边把应该去做的事情完成。
工作是,回家是,下班去学校看学生也可能是。
旁人所看到的仅仅只是一位父亲每天来到学校待上一会儿,而真正在他身上发生的,却是在两个孩子忽然消失之后,家中空出来的一大片地方。
母亲一开始精神出现了问题,随后也离开了这个家庭,承受的并非是一次的打击,反而是一层又一层地失去。
因此,亲戚天天陪伴他,并非多余,也并非小题大作。
当人到了那个时候,能够有人在身边居住,能有人注视着他吃饭,工作,回家,这本身就是非常实际的照顾。
至于为什么他还要到学校,我是没有资格为他下结论的。
或许是想念、或许习惯,或许仅仅是那里有孩子的味道,让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完完全全地被留在了那场事故的后面。
我们常常会问一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放下,但是这样的事情大概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的。
有的继续工作,有的人一次次回到熟悉地方,有些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过完一天。
这些并不意味着伤口已经不复存在,只能表明他仍然在用自身的方式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