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了之后,我才发现,难过并不在事情结束时全部流露出来。
那时候只是很难过,并没有仔细地去感受,仿佛人还在处理着眼前的事情,情绪只能先放在一边。
当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那种被压抑的感觉才逐渐显露出来。
它并非突然爆发,而是缓缓地回来。
我开始不断地查找死亡是什么,死亡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吗?会有轮回吗?
这些问题表面上是在找答案,实际上还是解决不了自己难过的问题。
我只是想要知道,人离开之后到底去了哪里,也想要了解这份失去是否有一个可以被理解的答案。
但是查到的越多,心里的难受也没有消失。
后来我又了解了宗教,了解了一些更玄的东西,想从中找到一些安慰。
那时候的我,应该并不是是真的想要把世界弄明白,只是因为无法接受父亲离开这件事情,所以不断地问,不断地找。
只要还有那么一个问题没弄清楚,就好像还能够继续追下去,也好像这样的话就不用马上面对这个结论。
但是接下来,无尽的悔恨又来了。
我后悔了,父亲生病时,为什么没带他去看一下不同的医生?
我想,也许这样不会走得太早。
这句话中的“也许”,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彻底否定,所以它一直在那里,不断地把我拉回到那段经历中去。
新的悔恨很快就接踵而至。
我开始学中医,想看看中医是否能治好他的病。
如果我早些学习,是不是就可以延长他寿命。
我知道我在不断地追问另外一个可能,但是那个可能一被想出来,后来的自责就难以停止。
死亡是什么,有没有轮回,再到当时是否少做了什么,我好像一直在找一个可以让我不那么难受的答案。
只是答案未找到,难过也未立刻结束,反倒成了对过去的一遍遍回顾。
父亲去世三年多了,这种情绪渐渐没有那么激烈了。
这些问题并没有消失得一干二净,懊悔也并没有凭空解释清楚,只是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一直压着我。
有时候想起来还是有些难受。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追问的或许不仅仅是死亡,而是父亲为何会离开,以及我是否本来可以做更多。
但这些问题,当时的确只能这样问。
人有时候并非因为找到答案而慢慢缓过来,而是在不断地追问、不断地难过之后,那股最为强烈的情绪才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