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过这样的一件事,一对老夫妻,先后失去两个孩子,后来夫妻又相继去世。
这两个人都是高级的知识分子。他们男的是某个大学的领导,而女的则是大学里的老师。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他们有着学历,有着工作,有了体面的生活,似乎比许多人更能够应对生活中的风雨。
但人生并不是按照履历表分配苦难。
他们的第一个儿子,是第一代的独生子女。他十多岁时患上了绝症。从发现到死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句话从表面上看是很短的话语,但是真正落实到父母的身上,就意味着,诊断,治疗,等待,以及告别,全都被压缩在那么一段时间之内。
孩子不见了,两口子慢了一下,再要老二。
这里的缓了一下,并非事情已经过去,也并非悲伤已经消失,而是人们在经历了巨大的打击之后还需要重新去安排自己的生活,再去面对以后的时光。
老二是一个姑娘,之后出去读书。
她一直读到毕业前,但因为和对象分手,喝酒,出车祸,也就没了。
第一次丢失孩子,已足以让一个家改变;第二次的失去,又重新击穿了刚刚勉强构成的生活。
许多人会说知识分子是更理性的,是更能够想得开的,但是这种话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作用。
学历可以帮助人理解,职位可以让人处理,但是不能替代人承担孩子去世之后的缺口。
更何况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打击,两个孩子分别离开。
男人办完葬礼后,心梗不见了。
女的又多活了2三年,也不见了。
我不想讲这件事情是什么励志的故事,我也不想用时间会治越一切来敷衍谁的。
有些痛并非是被治疗好了,而是人们在痛中继续生活了一段时间,直至身体与精神都支撑不住。
也不能说他们是悲伤才死的,具体的原因是医学问题不能用旁观者来替他们做出结论。
但人的处境,连续失去两个儿子,对于任何父母而言,都不是“想开一点”能够涵盖的。
我们往往将家庭理解为一种稳定结构,有儿童,有工作、有伴侣,生活就会一层一层地往前推进。
但是这位家人的事迹提醒人们,生活并非因为一个个人有了知识、有了身份,就会自动地获得安全。
他们曾有过孩子,也努力将孩子养大,送去读书,后来还是面对不可挽回的结局。
所以,一谈到失去了亲人,最为不该做的便是急于给出答案,催促人放下,又或者拿他人的坚强来要求当事者。
可以做的,或许仅仅是承认这一件事情有多么的重要,承认有一些人带着想念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而这一段生活,已经耗费了他们很多的力气。
这并非是一个适宜被消费的事情,它更像是一种沉重的提示:人的承担能力存在着边界,那些外表看上去很体面、很理性、很强大的人们,也有可能仅仅是在勉强地支撑着。
对于旁观者来说,少一些轻易的判定,多一些安静的尊敬,已经比很多漂亮但是没有用处的话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