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真正困难的地方并非在于二胎是否该生，而是在于人们总是会回头去追问，当初如果换了一个选择的话，后来的痛苦是否就能够躲开。
弟弟出生后就残疾，无法自理，之后有一段日子基本一直躺床不起，半昏迷，前几天走了。
这些并不是一句辛苦就可以概括的。
对于父母而言，照料一个不能够自理的小孩，意味着这么多年都是被一件事情牵绊着，身体会受到拖累，精神也难以真正松懈下来。
因此，如果当初不要二胎的话，那么这十多年所经历的折磨是否会没有，答案应该是，照顾方面所遭受到的痛苦很有可能不会是同样的情况。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不见。
弟弟成为了这个家庭当中的一部分。父母对于弟弟的挂念、担心以及舍不得，不是一句没有生他就能够简单地抹掉掉的。
但如果当初不存在这个孩子的话，他们也许不会经受这十多年的具体又漫长的照顾，也不会看着他长时间卧床，半昏迷，到最后离开。
两个判断应该分开来看。
一方面是现实生活中的身体压力和生活的消耗，另方面，失去亲人是痛苦的。
前者或许可以由于没有生育二胎而逃避，后者则难以用反事实来证明，因为如果孩子没有出生父母不会有关于孩子的记忆，但是一旦他真的存在过，那么失去就会成为真实发生的事。
我妈反应也复杂。
即使在疫情死去很多老年人之后，她都在感到庆幸弟弟没有开放之前离开了，至少她没有遭受到伤害。
这句话看起来很刺，但是不一定冷漠。
一个长时间被疾病和照顾所拖累的人，当面对孩子离开的时候，可能既会有悲伤之感，也会有一种“不用再遭罪了”的放松之感。
悲伤是实实在在的，庆幸同样是真实存在的。两种情绪是可以同时发生的，不需要强行挑选一种才是正常的。
我现在却害怕，我妈妈的身体这么多年已经被拖垮了，不一定能够扛得起疫情。
这才是此事最令人难受的所在：弟弟离开了，照顾的重担可能结束了，但留下的人却并没有立刻恢复过来。
有不少人喜爱把选择想象成一道可以算清楚的问题，好像只要当初没有生二胎的话，父母就可以少受一些折磨。
可是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能够确定的只有十多年真的发生了，父母真的被拖累了，孩子也真的离开了。
至于另外一个没有出现的人生，仅能想象，无法验证。
因此，与其逼迫自己反复地寻找一个完全正确的回答，还不如承认自己同时承担了两件事情：照护所造成的消耗，和失去孩子所带来的疼痛。
要是非要回答此问题的话，我会说不生二胎父母也许可以少受一些现实中的痛苦，但不一定能把所有的痛都从人生中删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