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听见她的声音,也没看见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回到家时,家已不是家了。
她是我奶奶。
我十四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奶奶将我接到手中,村里的三婶说,她一手拿棉花,一手抱住我,一抱就是一天半天,我二十来斤,她只有8十斤。
小的时候我还让她哭,耽误她做农活,但她从来没说过。
以后十几年,她将好吃的留给我,即使变质也不舍得丢弃,我每次回到家都去农田找她,找到她就放心了。
命运将我的母爱夺走,却给予了我一个如同天使一般的奶奶
我明白她一定会离开,但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前些日子,她的嫂子打来电话说,她身上长的东西,她平时没有告诉我,但是告诉了她。
我当晚询问她,她说不清楚是什么,我说带她到上海看病,她不同意,姑姑也表示这个东西之前看过了,医生没弄清楚。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毕业后的这一年,我一直在和后妈争抢房子和车子,费尽心机,却忽略了最在乎的人。
她病了八年,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这人,很失败吧?
后来我和姑姑、奶奶一起去看病。
桂花开的很香,她几天前还说要吃桂花糕,现在却成了看病。
奶奶没出过村,看见苏通大桥斜拉结构,瞪圆眼睛看着两个高大建筑。
她九岁时开始做农活,十六岁时,舅婆带她到上海找工作,但她不识字,也不会普通话,只好回去,后来嫁给了爷爷。
母亲死后,她还要带着我,爷爷奶奶最累。
冬天的河水很冷,他们为了赚钱下河割韭黄,家里没有零食,爷爷有时候买饼干,我想要吃同学带来的红酒和巧克力,可是奶奶买不到。
后来爸爸找了后妈,在县城装修,生活渐渐好起来,但奶奶还是很辛苦,父亲有时候无缘无故地对她发火,我也很懒惰,她从不抱怨。
我高中时不读书,班上倒数第一,父亲不为我好脸色,唯奶奶始终视我为宝贝。
大学之后我极少回家,忽然陪她到肿瘤医院去。
检查显示皮肤癌,中晚期,我将切片用于测序,欲寻靶向药位置,知道可能性较小,还是不愿放弃。
她疼了起来,连手骨折,被扎都没说的她,也要求我带她到医院去。
可是我当时也感染了肺结核住了院,只能看她受苦,姑姑带她到镇上乡村医院去。
我住在医院两周,只想我们两个一定要活下去。
回来之后,她已躺在床上,我四处查找抗癌药物和文献,无法找到方法,便开始玩游戏,睡觉,醒来仍然是噩梦
之后她肝损,越发虚弱,最后只告诉我,少抽烟,早找对象,别乱花钱,早睡觉。
这是她告诉我的最后句话。
我偷偷地留下了几件她穿的衣服,下班开车去长江边哭泣,仓库里她的花生藤依然会让我忆起小时候的模样。
我开始制作菜肴,洗净她使用的冰箱,也去她耕种过的田野发呆。
她的影子会渐渐消失,但我不会遗忘。
别人子欲养亲不待,我子未立亲不在。
如果不缺少物质的话,或许我更早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或者更早的发现她的疾病,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一个一个犯下的错误。
明明最要报答的人,只要陪着她坐下来说一说就很幸福,我为房产证和我的利益,差点和父亲撕了脸,忘记了真正的值得珍惜。
后来我经常想到死亡,也常常想起她,脑海中她的声音与面容依旧清晰。
我想一直记住她,让她在我的脑子里。
谢谢你,我最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