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很多事情看起来只是一次偶然的发生,真正到了自己的身上,才明白生死有时候就在那么一个瞬间。
我7岁的时候,在一个大年的前夕,母亲在后院的菜地里忙碌着,舅舅骑着车子从家门前走过,被她叫住了,两个人约好过年初六到舅妈家去走亲戚的。
那天,我们早早地收拾好了,可是自行车却坏了。爸爸修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修好,他劝说妈妈改天去,妈妈却不同意,爸爸只得到处借助工具,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车给修好了。
来到了湖边。舅舅平时在那里开着船,正在和怀着孕妇的舅妈等着我们,打算收工后一起回家。
那时候船上有我与妈妈,姨妈与表哥,小舅,舅妈与舅舅。爸爸与姨爹带着余下的自行汽车,准备等到我们过去之后再去过湖。
当船到达湖中央的时候,船底存在一个小洞,漏水了,舅舅就拿着水瓢一勺一勺地往外舀,可谁也没有料到,水瓢忽然甩出去了。
舅舅一急忙伸出手去抢,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船只一下子就侧翻。
那时候天气寒冷,我们身穿厚重冬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整条船就直接把人淹没在水下。
我呛了好几口水,才把头露了出来,就看到翻船上的那根木桩,就本能的抱住了它,勉强可以喘上几口气了。
岸边的父亲和姨爹着急得到处呼救,但是那时候大家都要去走亲戚,附近船也被锁着了,他们只好到处跑,到处叫。
后来,他们从一家人家借来了农村摸鱼所用的盆子,徒手划到湖中央去救人。
我在船的边上支撑了有一分多钟的时间,舅舅在浮出水面的时候发现了我。他让我抱住我的胳膊。等爸爸划动盆子过来了,我才被抢上岸。

我始终铭记着岸边烧了许多稻草来取暖,那一种寒冷与慌乱,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却没有真正地从记忆中消失。
表哥学游泳,先救了姨妈,可妈妈,小舅,怀着宝宝,再也回不来了。
小舅刚刚参加高考,外公还在家等着村里送来录取通知,期待着我们走后亲戚回家报喜。
舅妈快要临产了,她和还没出生的孩子也一起走了。
后来,听姨妈说,妈妈在水中几次想伸出手去抓住我,可是始终没能抓到。
表哥当时会有点儿水性,先是慌慌张张地游到岸边去,反应了过来之后又游回到湖里去救人,来来回回三趟,救起了一个人之后,已经是没有力气了再折返回来了。
外公和外婆听闻消息后痛苦不堪,岸边的父亲和姨爹也遭遇到了谁也不愿意经历的失望。
失去了妻子和儿子的舅舅后来又是如何熬过那段日子的,不敢替他做出结论。
许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记得妈妈长得是什么模样了,家里仅仅只有的那一张照片,也由于爸爸的保管不当而丢失掉了。
我本来就是一个吃到自己喜欢的菜就会蛮横的用筷子去敲桌子,不让别人去吃的孩子。可是那一天之后,我突然变得非常的懂事,而且还很乖巧。
我至今仍会想,倘若舅舅那时骑着车子快一秒钟,妈妈没看见他,若爸爸没修好车,若水瓢没被甩出去,若那日不是过年,岸边恰恰有人有船救人,会否一切都不同。
但是人生并不存在那么多的如果,一旦偶然地连在了一起,那就变成了不可挽回的结局。
时间不一定真的能够治好所有的伤口,但是它会让人们带着缺口接着生活。
活着的人把自己的生活过下去,或许就是对过去的亲人最真切的想念吧。